沈耀飞面带微笑,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疲惫或是心虚。
他很自然地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看着眼前这帮前兄弟开口询问。
“晚上的场子我来安排,几位是想去附近的KTV唱歌放松一下,还是想去别的地方潇洒潇洒?”
孙伟斌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满脸社会气地抖着腿。
“我们兄弟几个去哪儿都无所谓,只要有酒有乐子就行。”
他故意拿腔拿调地指了指坐在主位上的陈云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施压。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今晚你必须把咱们龙哥招待好了,要是场子掉价,咱们云龙会的脸面可没地方搁。”
沈耀飞听着这番话,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极其干脆地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没问题,各位兄弟跟我来吧。”
说完,他便率先转过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领着这群凶神恶煞的江湖人往饭店后头的露天停车场走去。
夜风吹过停车场,带起一阵秋天的凉意。
陈云龙和孙伟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跟在沈耀飞屁股后面,心里都在暗自揣测这小子会开出一辆什么级别的豪车来撑场面。
只听“滴滴”两声清脆的电子解锁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突兀地响起。
沈耀飞径直走到了一辆贴着卡通贴纸、娇小玲珑的粉色五菱i面前。
他从容不迫地拉开了那扇单薄的车门,甚至还转头对着身后那帮人招了招手。
孙伟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那双牛眼,死死盯着那辆还没有他肩膀高的粉色老头乐,好半天都没喘匀一口气。
跟在后面的几个云龙会小弟也是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噗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过后,孙伟斌突然捂着肚子,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嚣张且刺耳的狂笑声。
“我说飞哥,你是不是穷疯了啊?!”
他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大腿,指着那辆粉红色的五菱i,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就算金盆洗手了,好歹以前也是咱们云龙会的二当家,现在居然开这么个破玩意儿上路?”
孙伟斌笑得直不起腰,满脸都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与鄙夷。
“这粉嘟嘟的破车,就算是给老子去菜市场买菜老子都嫌寒碜!”
面对孙伟斌这般肆无忌惮的嘲讽,沈耀飞却只是淡定地坐进了略显狭窄的驾驶室里。
他摇下车窗,单手扶着方向盘,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车嘛,说到底就是一个四个轮子的代步工具而已。”
沈耀飞的声音很平和,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他看了一眼孙伟斌,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历经千帆后才会有的通透与豁达。
“我现在平时又不出什么远门,每天就在市里打个转,这辆车对我来说刚刚好。”
孙伟斌听完更是得意忘形,他猛地一拍胸脯,大拇指高高地指向了自己身后那辆霸气侧漏的黑色越野车。
“切,你少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他极其傲慢地扬起下巴,语气里全是用钱砸出来的底气。
“咱们兄弟这次来锦城办差,随便去租车行租代步车,那起步都是百万级别的豪华豪车!”
孙伟斌不屑地瞥了一眼沈耀飞那辆粉色小车,冷嘲热讽的话语就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你要是实在没钱买车,跟龙哥吱一声,咱们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也够你换辆像样的轿车了!”
沈耀飞稳稳地启动了车子,听着发动机传来微弱的电流声,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上辈子他坐到了全国黑道的龙头位置,什么顶级的防弹豪车没坐过,什么骇人的大场面没见过?
如今重活一世,看着孙伟斌这副暴发户般的嘴脸,他心里只觉得一阵看小丑般的滑稽。
“那是自然,你们现在的排场大,哪是我能比的。”
沈耀飞把着方向盘,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从容气场。
“我现在就是一个在后厨辛苦干活的人,挣的都是干净的辛苦钱,当然跟你们这些干大事业的人没法比了。”
听到沈耀飞这番云淡风轻的话,孙伟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要贴到五菱单薄的车门上。
“飞哥啊飞哥,我看你这就是典型的没苦硬吃!”
孙伟斌扯着那副破锣嗓子,唾沫星子在初秋的夜风中乱飞。
“你想想你以前在咱们云龙会的时候,那过的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仙日子?”
他夸张地比划着粗壮的双手,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回忆的沉醉。
“出门前呼后拥几十号兄弟,坐的是几百万的顶配防弹迈巴赫,喝的是几万块一瓶的绝版洋酒!”
孙伟斌越说越觉得荒谬,甚至伸手用力拍了拍五菱那不堪一击的粉色车顶。
“那时候道上谁见了你不得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喊一声二当家,你现在倒好,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来窝在这个破馆子里天天闻油烟味!”
他指着驾驶室里的沈耀飞,脸上的鄙夷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开个连空调都吹不冷的老头乐,你还真觉得自己这副穷酸样挺光荣是不是?”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粗俗质问,沈耀飞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前世那孤寡一生的无尽寂寥与绝望,又岂是这帮只认钱权的江湖亡命徒能懂的。
他根本没有开口反驳半句,只是从容不迫地摇上了车窗。
“时间不早了,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自己跟上。”
沈耀飞隔着玻璃丢下这句没有半点波澜的话,便一脚踩下了电门。
粉色的五菱i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声,像个灵活的胖头鱼一样,毫不犹豫地驶出了饭店的露天停车场。
看着那远去的卡通车尾灯,孙伟斌气得脸色瞬间铁青。
“这姓沈的真他妈给脸不要脸,在老子面前装什么清高的大尾巴狼!”
他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咬牙切齿地作势就要继续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