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飞语气平淡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仿佛拒绝的不是云龙会老大的面子，而是一杯白开水。

    

    “龙哥，我早就在道上金盆洗手了，现在只是个本本分分做生意的普通人。”

    

    他微微扬起下巴，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展露无遗。

    

    “既然我已经退出了这个圈子，你们也就没必要再用这个圈子里的江湖规矩来对待我了。”

    

    沈耀飞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笑。

    

    “更何况，刚才这几位兄弟冲撞了我，我该动的手也动了，该教训的也教训了。”

    

    他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衣角灰尘，动作说不出的洒脱。

    

    “我现在这心里已经觉得十分舒畅了，这气既然顺了，那这杯赔罪的酒，喝与不喝也就无所谓了。”

    

    沈耀飞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软耳光，清脆地扇在了陈云龙的脸上。

    

    陈云龙见沈耀飞软硬不吃，丝毫不给自己这个现任龙头老大留半点情面，那张虚伪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能刮下霜来，眼底的阴鸷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沈耀飞。

    

    一旁刚缓过点劲来的孙伟斌见老大吃瘪，自以为抓住了表现的机会。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再次叫嚣了起来。

    

    “沈耀飞，你别给脸不要脸，龙哥让你喝是看得起你，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孙伟斌指着沈耀飞的鼻子，满脸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配上他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面对这般刺耳的狂吠，沈耀飞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微微转动脖颈，用余光极其随意地瞥了暴跳如雷的孙伟斌一眼。

    

    那一记眼神，冷漠、空洞，仿佛在看一个毫无生命体征的死物。

    

    “怎么？”

    

    沈耀飞轻启薄唇，吐出的两个字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刚才在冰桶里还没冷静够，这会儿斌哥是还想让我亲自敬你一杯酒不成？”

    

    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孙伟斌的身上。

    

    孙伟斌脑海里猛地回想起刚才被沈耀飞单手死死摁在冰桶里、那种生不如死的窒息感。

    

    那种被纯粹的暴力和死亡阴影支配的恐惧，瞬间如同电流般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刚刚才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张着嘴巴剧烈地喘息着，却只敢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半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看着孙伟斌这副色厉内荏的怂样，沈耀飞不仅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文尔雅的笑脸。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铁青的陈云龙，犹如一个热情好客的东道主。

    

    “今天是难得请龙哥出来消遣消遣，既然来了，你们玩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沈耀飞摊了摊手，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们喝你们的，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坐在对面的孙伟斌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满含怨毒地瞪着一派云淡风轻的沈耀飞，在心里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都他妈的让你把场子砸成这副死样子了，整个包间跟个停尸房一样冷，谁他妈的还能开心得起来才有鬼了！

    

    跪在地上的三个壮汉面面相觑，犹如丧家之犬般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云龙。

    

    他们浑身被冷汗浸透，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呻吟。

    

    陈云龙黑着脸，极其不耐烦地微微抬了抬下巴，给了个默许的眼神。

    

    如蒙大赦的三个小弟这才敢从满地狼藉中爬起来，缩手缩脚地挪回了沙发边缘。

    

    他们像三个失去灵魂的木头人一样僵直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连口大气都不敢再喘。

    

    包间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坐在陈云龙旁边的一个陪酒女孩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怯生生地往前凑了凑。

    

    她强挤出一丝甜腻却僵硬的笑容，声音发着抖，小心翼翼地试图打破僵局。

    

    “龙……龙哥，斌哥，要不要唱歌？我去帮你们点几首吧？”

    

    正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孙伟斌一听，仿佛瞬间找到了一根泄愤的导火索。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可怜的女孩。

    

    “唱你妈了个巴子的唱！你他妈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孙伟斌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那张沾着血污和水渍的脸扭曲得如同恶鬼。

    

    “没看见今天这是什么场合吗？你个小贱人再敢废话一句，老子今晚就活剥了你！”

    

    那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在她的眼眶里直打转，她却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硬是把呜咽声咽回了肚子里，差点没被当场吓哭。

    

    就在这时，一道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轻飘飘地穿透了包间里的喧闹。

    

    “孙伟斌，你既然这么喜欢骂街，要不要我成全成全你？”

    

    沈耀飞依旧稳稳地靠在真皮沙发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神却如极寒之地的冰刃。

    

    “你要是觉得靠骂几句脏话就能让你心里痛快，我现在就打电话雇几个泼妇过来。”

    

    沈耀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看着孙伟斌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让她们围着你，陪你面对面地对骂个三天三夜，你看这个安排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死死掐住了孙伟斌的喉咙。

    

    孙伟斌涨红了脸，嘴巴长得老大，满肚子的污言秽语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回想起刚才在冰桶里经历的死亡恐惧，他硬生生被憋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看着孙伟斌彻底哑火，沈耀飞收回了那犹如实质般的压迫目光。

    

    他转而看向那个眼泪汪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陪酒女孩，语气出人意料地放缓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