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男人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企图从收银台这个小切口撕开饭店税务的偽装。
面对这种夹枪带棒的质疑,年轻的女收银员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毫不退让地直视著对方的眼睛,回答得斩钉截铁,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別的老板舍不捨得我不知道,但我们沈老板,绝对不是那种眼里只盯著钱的抠门人!”
平头男人这下是真的有些惊奇了,他微微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普通的打工女孩。
“哎呦,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轴呢,你还真就这么死心塌地相信你们家老板啊”
女收银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嘴自豪地笑了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是当然的啦,您別以为我在这儿跟您盲目唱讚歌,我可是有真凭实据的!”
她一边麻利地把列印好的对帐单夹进本子里,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就在前两天,刘三爷亲口跟我们这群底下打工的人透了底,说是我们沈老板早就盘算好了!”
“老板打算直接拿钱去修一整栋大楼,专门给我们当员工宿舍呢!”
“而且根本不是那种乱糟糟的群租房,是按人头分的,一个人一套一室一厅的精装套间!”
“您几位自己摸著良心算算,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修那么大一栋楼,那得砸进去多少个小目標啊”
“跟修大楼的巨款比起来,纳税那点儿钱算什么,我们老板能差那点碎银子吗!”
这话一出,前台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三个见多识广的税务局人员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全都被震惊得外焦里嫩。
他们干公职的,单位里福利算好的了,分房子这种事儿那也是老黄历里的传说了。
现在一个开个人饭店的私企老板,居然要掏腰包给服务员修员工宿舍
而且还不是那种一个屋子里塞满高低床、八个人挤著闻脚臭的苦力包住房
直接一室一厅
这简直是开饭店开成了搞慈善的活菩萨啊!
站在平头男人身后的另一个稍胖的检查人员终於忍不住了,他撇了撇嘴,满脸写著不信。
“小妹妹,你这涉世未深就是容易被忽悠啊!”
“现在这些黑心资本家画大饼吹牛皮的套路一套接著一套,也就是拿这话稳住你们给饭店卖命罢了!”
听到有人居然敢质疑自家老板和德高望重的前辈,女收银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敛了。
她柳眉倒竖,振振有词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褻瀆的坚定。
“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沈老板向来是一言九鼎,从来不屑於吹那种空头牛皮!”
“再说了,您几位难道就没听说过刘三爷的名號吗”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刘凤成老爷子,那是徽菜界真正一言九鼎的扛鼎之人!”
“人家老爷子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名望和清誉,怎么可能跑来跟我们这些打杂的基层员工撒谎忽悠”
“刘老爷子既然敢把这话放出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绝不可能有假!”
三个税务局的人面面相覷,眼神在空中迅速交匯了一番,都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一丝无奈。
在这个连洗碗工都把老板当神仙一样崇拜的地方,想要从基层员工嘴里套出点关於偷税漏税的阴暗面,简直比登天还难。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纪轻轻的女收银员显然是已经被饭店的老板给彻底深度洗脑了,满脑子都是个人崇拜的狂热。
既然明察暗访都找不到什么切实的突破口,再纠缠下去也只是白费口舌。
为首的中年男人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衝著收银员礼貌地笑了笑,转身打了个手势。
“行了,谢谢你的发票,我们吃好了,先走了。”
三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迅速推开饭店的玻璃大门,淹没在了街头拥挤的人潮中。
此时此刻,站在核心厨房特製灶台前的沈耀飞,正不动声色地通过系统提供的全息转播光幕,將前台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著那三个便衣人员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里,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大大的疑惑。
沈耀飞一边將手里切好的葱花精准地撒入沸腾的砂锅中,一边在脑海里纳闷地发问。
“系统,这就奇了怪了,这帮人怎么雷声大雨点小,隨便问了几句说走就走了”
“他们大老远跑过来潜伏暗访,不是接到举报说我要偷税漏税,专门来查帐本的吗”
“这怎么连我这个正牌老板的面都没见著,光听个收银员在那掰扯了几句,就这么轻易地撤退了”
面对宿主这有些迟钝的脑迴路,脑海深处的系统足足沉默了五秒钟,仿佛经歷了一场极其严重的代码死机。
紧接著,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炸响,不过这一次,那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深无语与嫌弃。
“请宿主立刻停止散发你那令人捉急的商业常识盲区!”
“拜託你用你那生了锈的脑子好好算一算,你这家『瀅光闪耀大饭店』从开张营业到现在,满打满算有超过三个月吗”
“按照正常税务法规的基础常识,你这新店目前连第一个正规的季度纳税申报期都还没有到!”
“你连税都还没有开始交,你的帐面在税务系统里暂时还是一张乾乾净净的白纸!”
“人家税务局的人就算想查你偷税漏税,请问他们拿什么查拿显微镜去查那些还没生成的空气帐单吗!”
“他们今天过来,顶多也就是核实一下举报信的真偽,顺便看看你饭店有没有正常的开发票资质罢了!”
听著系统这连珠炮一般毫无留情的科普与疯狂吐槽,沈耀飞拿著大汤勺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张在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就练得喜怒不形於色的冷峻老脸上,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抹极其罕见的尷尬红晕。
堂堂前云龙会的龙头老大,重生一回,竟然栽在了这么一个极其基础的常识问题上。
这可真是老猫烧须,尷尬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