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够了。
王晓亮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现在身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头有点懵。”糯米的声音很轻，但能听出来精神还凑合，“浑身发软，没劲儿。其他还好。”
“还有呢？”
“还想睡觉。”
王晓亮心里一紧。
糯米笑了一声：“别紧张，就是正常的困。还有——肚子特别饿。饿得前胸贴后背那种。”
“那你赶紧吃啊！”
“楠楠去弄了，马上就好。”
王晓亮又问：“什么感觉？”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
糯米却听懂了。
“就是明知道自己在睡觉。做梦。”她顿了顿，“想醒，醒不来。”
“那怎么就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梦里听到孩子叫我。”
王晓亮没吭声。
“说饿了。”
糯米的声音变得柔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应该是潜意识。我怀着孩子，身体有反应，潜意识就把我拽回来了。”
她停了停。
“二师兄，你说——要是我没怀孕呢？”
王晓亮喉头发紧。
“那可能就没有这个潜意识。没人叫我。我就一直睡。”
她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一股劲儿：“所以你说，是不是我的孩子救了我？”
“是。”
“牛不牛？”
“牛。”
“这么一丁点大，还没成型呢，就能救人了。”糯米笑出了声，笑得很开心，“二师兄，我的孩子比我还厉害。”
王晓亮也笑了。鼻子还酸着，眼眶还红着，但是笑了。
“牛，真牛。不光救了妈妈，还救了自己。”
糯米又笑。
这回笑得更开心了。笑着笑着带上了哭腔，又赶紧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赵楠的声音，有点远，但听得清——
“糯米！赶紧吃！把电话放下！”
糯米嘟囔了一句什么。
赵楠的声音又近了些：“今天不许再耗精力了，听见没？吃完再睡会儿。你得休养。”
糯米立刻接了句：“还睡啊？我不敢睡了。”
“专家都说了，睡过的人不会再睡了。别怕，从今以后你放开睡。”
王晓亮愣了一下。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睡过的人不会再睡了。
单拎出来，驴唇不对马嘴。
但放在这个语境里……还真没毛病。
王晓亮又笑了。
“行了，你吃吧。明天再打。”
挂了电话，王晓亮没急着给孔秀云拨回去。
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下了楼。
到了一楼接了杯水，站在饮水机旁边喝了两口。
糯米醒了。
让他紧绷的弦松了，哭过了，胸口的郁闷之气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睡着的朋友们，是不是都会一个个的醒过来。
一定会的。
他端着水杯往楼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听孔秀云讲李兰香的那些事，他心里一直有一股发凉的感觉的。不是怕，是那种对恶毒的寒意。
现在没了。
糯米醒过来这件事，把那股寒意给冲散了。
不是说李兰香变得不可怕了。
是他不怕了。
他推开门，关上，坐回床边。
拿起手机之前，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孔秀云说的这些事，到底可不可信？
他之前一直没想这个问题。因为孔秀云说得太细了，细到他来不及怀疑。
但现在他确定了。
全是真的。
因为可乐泼纸那件事——只有他和魏子衿知道。
李兰香能把这件事写进笔记本里，证明她就是始作俑者。
王晓亮拨通了孔秀云的电话。
一声就接了。
“嫂子，继续吧！”
“说到哪儿了？”
“买房。”
“嗯，买房之后呢？”
孔秀云想了想：“买房之后，没有什么大的计划了。笔记本上后面写的都是些临时的小计划，见招拆招。”
“比如呢？”
“比如——周强对你很感兴趣。”
“周强在李兰香面前常夸你，这个让她警觉了。”
“警觉什么？”
“她最开始得出的结论——周强是不是看上子衿了？因为她见你觉得你没什么与众不同，只能说很普通。可子衿却在颜值上完胜于她。”
“她觉得周强对你好，是因为你身边有子衿。周强想通过你，接近子衿。”
“后来她自己否定了这个判断。但她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另一件事——子衿在电视台工作。”
“她觉得这个人脉以后用得上。”
“两件事赶到了一起。一个是要搞清楚周强对子衿到底什么态度。一个是子衿本身就有利用价值。所以她开始主动接近子衿。”
“笔记本上写得很清楚。她给自己定了个标准——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魏子衿把她当成无话不说的闺蜜。”
“怎么做到的？”
“她的办法很简单。在最合适的时机，问最隐私的问题。”
“她写的原话是：找她喜欢的话题，趁热聊之际，问出关键问题。问得越私密，对方答了，证明对方不讨厌她，关系就很容易越近。只要答了，这层窗户纸就破了。”
“还有就是必须用自己的隐私让对方放下心里防线。”
王晓亮知道李兰香的这个本事，这点不仅刘新宇肯定过，也和易命十九术高度重合。观一人，细察之，见其品性端良，乃欲与之交。可试询其隐衷，若其诚言不讳，则证其心已视尔为友矣。不得不说，李兰香在很多方面极具天赋。
他突然想，这一术反过来用，是不是也很好用。有人用这个方法试探，马上就会明白对方的意图。
“她问魏子衿——你和王晓亮上过床没有？”
“子衿虽然脸红了。但还是回答了。”
“说只是牵手。”
王晓亮知道，子衿当时没说完整，她不可能告诉李兰香和自己是假扮的，因为他们那会还没确定关系，确实牵过手，时间是他们在湖边第一次亲吻之前。李兰香用来放松子衿放下你的秘密是对周强的生理性喜欢。
这个生理性喜欢也是提前计划好的。
“后来你们合伙开了超市。”
“这件事让李兰香重新判断了周强对你的态度。”
“她这才搞明白——周强看上你，是你能给他赚钱。她在笔记本上写，周强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会算。自己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家里，就有人替他赚钱。店是你开的，活是你干的。”
“她还特别理解，那么有钱了还参与开小超市，这种钱不管多少，也不嫌多。”
“她在评判后在周强的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佩服。”
“再往后，就是你们一起去福城那次。”
“那次去福城，李兰香开了眼界。”
“她第一次见到什么叫真正有钱。不是周强这种有钱。是刘新宇那种有钱。”
“她写——吃喝全管。住最好的。车接车送。礼金只收九块。”
“她写——目标定低了。”
“她重新做了判断。周强有钱，但跟刘新宇比，差得远。她说她不后悔嫁周强。不是因为满足了，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当初的眼界就那么大，生活的圈子就那么小，她能够到的最高的那个，就是周强。”
“然后她给自己定了个长期计划。”
“首先她要在这个圈子里稳住。好让自己接触到更多的机会。”
王晓亮知道这里写的机会，就是李兰香她妈教她的机会。
“她判断得很清楚。她列了几个人名。你，子衿，刘新宇，杨青玉。这四个人是核心。必须搞好关系。”
“她在笔记本最后面写了一段总结。”
“什么？”
“周强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比不上刘新宇，但他是潜力股。能涨。关键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脉。这些人脉的价值，比周强账户里的数字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