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午后的山水庄园,一派奢华的模样。
谷孝彦一路驱车疾驰,他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襟,快步穿过庭院,脚步仓促。
前厅会客室里,高启强神色温润平和,指尖随意把玩着一串檀木手串。
他素来沉稳有度,身上完全看不出狠戾之气,反倒像一位儒雅谦和的生意人。
高启强余光见到谷孝彦面色铁青、行色匆匆闯了进来,多少已经猜到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手串,语气淡然温和:
“谷秘书,慌慌张张的,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谷孝彦根本没有落座的心思,双目死死盯着高启强,语气凌厉又愤怒,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高总,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已做了什么事,心里不清楚吗?”
高启强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神色,摊了摊手,语气诚恳:
“谷秘书此话从何说起?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你别吓我啊,我小本生意……实在不明其意,还请明示。”
“不知道?你说你不知道?!”谷孝彦胸口起伏,压着怒火冷声质问。
“我们丁书记在你山水庄园的消费账单,为什么会流到省委纪委手里?!”
他往前踏出一步,语气愈发严厉,带着直白的警告:
“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高启强,你是不是不想开门做生意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丁书记已经气疯了!”
“我看你你简直是疯了!”
“得罪丁书记,对你、对整个山水庄园,没有半点好处!”
“你赶紧想办法吧!”
这一句质问掷地有声,会客室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高启强脸上的温和笑意骤然收敛,瞳孔微缩,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震惊,神色错愕又郑重:
“谷秘书,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语气铿锵有力:
“我高启强在汉东经营庄园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商业信誉。”
“山水庄园立足根本,便是严守客户隐私,绝不出卖任何一位客人。”
“丁书记是我们这里的顶级贵宾,消费等级最高,所有消费记录、签单账单全部归类为绝密存档。”
“别说对外泄露,就连庄园内部,寻常高管都没有查阅权限。”
高启强面色严肃,语气坦荡:
“我以山水庄园的名义担保,我本人,绝对没有泄露半分信息。”
高启强这么义正言辞一说,谷孝彦一下子有点愣住了。
他看着高启强一脸郑重、坦荡笃定的模样,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心底莫名发懵。
来之前,他认定是高启强暗中动手、泄露账单。
可此刻对方言辞恳切、神色坦荡,没有丝毫破绽,反倒让他无从发难。
若是高启强没有动手,那这份绝密账单,究竟是从哪里流出去的?
谷孝彦神色犹疑,语气不自觉放缓:
“你确定?当真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我确定。”高启强毫不犹豫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思,缓缓分析。
“我猜测,大概率是底下经手的管理人员办事不严,私下泄露了账目。”
他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杀伐果断:
“谷秘书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不管是谁胆大妄为,私自泄露贵客隐私,我必定揪出内鬼,绝不姑息!”
“麻烦你回去转告丁书记,这件事我高启强扛下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定会竭尽全力,想办法帮丁书记抹平隐患,妥善处理。”
谷孝彦定定看着高启强沉稳郑重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
他迟疑片刻,反复斟酌,终究是选择相信。
“行。”谷孝彦咬了咬牙,沉声道。
“我就再信高总一次。希望你说到做到,别让我们丁书记失望。”
“一定。”高启强微微颔首,姿态谦和有礼。
随后。
高启强亲自将谷孝彦送出庄园大门,全程礼数周全,态度诚恳。
目送谷孝彦的车子驶离视线,高启强脸上的温和诚恳瞬间褪去。
他一言不发,转身缓步走回独栋办公小楼。
办公室内,窗帘半掩,光线昏暗。
高启盛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雪茄,刚才高启强和谷孝彦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全部听在耳中。
见高启强推门而入,高启盛掐灭烟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哥,现在怎么办?”
“丁俊帆好歹是地市一把手,不是傻子。就刚才那番说辞,他真的会信是底下人泄露的?”
高启强走到酒柜旁,不紧不慢取出一瓶酒,拿出两只透亮酒杯,动作慢条斯理。
他给自已满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信不信,都随他了。”
高启强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烈酒。
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灼烧出一片滚烫。
他眼底毫无波澜,语气淡漠冰冷:
“如今木已成舟,他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我们做好自已该做的事,安分守已,静观其变就好。”
高启盛看着自家兄长冷静淡漠的侧脸,忍不住低声感慨:
“哥,你是真狠啊。”
高启强拿起酒瓶,再度给自已斟满一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满是嘲讽:
“狠?我这算不上狠。”
“这三年半,丁俊帆常驻山水庄园,吃喝玩乐、奢靡享乐,从头到尾白吃白喝、白嫖不作数。”
“四十多万的账单,他一分钱都没有掏过。”
他语气愈发冰冷,满是不屑:
“还不如人家陈清泉,虽说也贪恋享乐,好歹懂得人情世故,逢年过节还会主动过来结清几笔账目。”
高启强话留三分,半句藏于心底,未曾吐露。
没人知晓,这份绝密账单,是祁同伟亲自开口要的,他肯定是要给的。
原本,高启强是不会主动交出任何干部的账本的,但是祁同伟打电话来,指名道姓要丁俊帆的账本。
高启强知道,祁同伟是握住什么把柄了,他不敢不给。
这也是保全自身的出路。
高启强转动着手中酒杯,眸底寒光乍现,语气平淡下达指令:
“你也别坐着了,赶紧下去,找个人……就那个马经理吧。”
“给他开一张支票,金额让他自已填,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事。”
“安排他连夜收拾东西,回老家定居。”
“临走之前把话交代清楚,永远不要再踏回汉东一步,闭紧嘴巴,安分守已。”
“钱给够,让他这辈子都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