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强艰难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虚汗，为难地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王振华。
庭审进行到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像是一张张收紧的网，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别说是医生李俊和司机王江允了，就连王振华这位院长级别的医院高层，都已经被张伟拖入了“间接故意杀人”的指控漩涡！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
那份激励文件上的公章还好说，医院里能动用公章的人不止一个，甚至某些行政岗位的非高层也能申请使用，这有辩解的空间。
但是……文件末尾那龙飞凤舞的落款签名该怎么解释？那是王振华的亲笔签名！
难啊！太难了！
说实话，庭审至此，他已经不想打了。
张伟已经形成了绝对的证据优势，滴水不漏，环环相扣。
他还能怎么打？
他之前准备过一份经过技术处理的急诊室监控视频，想要证明急诊医生李俊已经拼尽了全力，只是人力有时而穷，回天乏术。
可谁能想到，张伟手里竟然还有一份从偷拍视角录制的视频！
如果他现在把那份伪造的视频交上去，两份内容冲突的视频必然会引发司法鉴定。
到那时，他陈华强自己都要陷入提供伪证的巨大漩涡里！
所以，那份精心准备的假监控，算是彻底白费了！
他还私下里和王江允、李俊都通过气，承诺给他们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让他们在庭审上视情况站出来顶锅，将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理解错误”、“操作失误”的个人行为上。
这样一来，医院最多就是个监管失察的责任，伤筋不动骨。
但是谁曾想！张伟这孙子早就暗中勾搭上了王江允，直接策反了己方的替罪羊！
更让他崩溃的是，张伟竟然连建安医院最核心的内部激励文件都拿到了手！
这让他原先准备的替罪羊策略，直接沦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庭审才刚刚走到证据提交阶段，他就已经感到心力交瘁。
心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但转念一想建安医院每年支付给他的那笔丰厚的法律顾问费，他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钱不能白拿，案子输也得输得体面，至少要把流程走完。
想到这里，陈华强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对着审判席说道：“审判长！我方……提交一份录音文件！”
他将一张U盘递给法警。经过短暂的操作后，一段对话声通过法庭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个年轻而焦急的声音响起：“王主任！病人的情况非常不好，心率和血压都在持续下降，我建议立刻联系市中心医院，马上转院！再拖下去就危险了！”
这是医生李俊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更沉稳、带着一丝训诫意味的声音响起：“糊涂！李医生你看报告了吗？患者现在的情况极度虚弱，生命体征非常不稳定！这种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转运的颠簸！”
“可是……”
“没有可是！就地抢救！这是对病人最负责任的做法！立刻执行！”
“家属那边我去做工作，你只管救人！”
这段录音是陈华强提前准备好的，自然也是伪造的。
但相比于很容易被拆穿的监控视频，这份录音的风险要小得多。
张伟提交的视频里，并没有拍到医生办公室内的场景，自然也就不存在与这份录音内容相悖的画面。
他完全可以说，这是李俊医生在抢救间隙，回到办公室与急诊科主任王志强的紧急交涉。
至于为什么会有录音？
现在办公室里装个带录音功能的监控，不是很正常吗？
张伟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这是假的！
安全性，还是有的！
录音一出，旁听席和弹幕瞬间一片哗然。
【卧槽！反转了？这个李医生是想让病人转院的啊！】
【原来我们冤枉医生了？他不是不想救，是主任不让转啊！】
【听主任的意思，好像也……有道理？病人情况那么差，在救护车上颠簸几个小时，可能死得更快？】
【唉，归根结底都怪医院高层！要不是他们指定那个该死的截单制度，司机根本不会把病人拉到这来！也就没后面这些破事了！】
【楼上正解！根子烂了！医生也是没办法，他们已经尽力了！在那种情况下，转或者不转，都是一场豪赌！】
【是啊，医生也是打工人，听领导的没错啊！现在看来，司机有错，但医生是无辜的，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接手了一个本不该由他们接手的病人！】
【资本的原罪！万恶的KPI！】
录音播放完毕，法庭内良久无声。
被告席上一片沉默，似乎在用这种沉默来印证录音的真实性。
刘宇敲了敲法槌，看向陈华强：“被告律师，你可以继续提交下一份证据了。”
陈华强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他几乎是敷衍般地说道：“审判长，我方……就这一份证据！”
刘宇呆了一下，皱起眉头，迟疑道：“可是，你方在庭前提交的证据清单上，还有……”
“不好意思审判长！”陈华强立刻打断了他，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道，“由于我方工作人员证据保管不当，其余证据……已经丢失了！这件事，我也已经和我的当事人沟通过了！”
这不是他不想提交证据，是被张伟的证据给堵住了！
因为事实上根本就不存在对他们有利的证据，他们只能伪造一些证据，但是大多数证据都和张伟提交的证据相悖，而他又不敢司法鉴定，所以那些证据还是不提交的好！
能冒着点风险提交一份录音他已经很对得起那每年上百万的顾问费了！
刘宇看着陈华强，彻底无语了。
证据保管不当？丢失了？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借口，竟然能在一个如此严肃的法庭上，从一个资深律师嘴里说出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既然被告方无新证据需要提交，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