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兰往漠北,一路上走了七天。
陆承渊带着两百精锐,日夜兼程。骆驼换成了马,马换成了更快的大宛良驹,跑起来像风一样。
但再快的马,也跑不过时间。
第七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漠北边境。
远远地就看见了煞魔裂隙的方向——天边有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地面直冲天际,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撑在天地之间。
光柱周围乌云翻滚,时不时有闪电劈下来,把大地照得惨白。
“那就是煞魔裂隙?”王撼山咽了口唾沫。
“嗯。”陆承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比我想象的大。”
“这玩意儿……怎么封?”
“不知道。”陆承渊摇头,“先找到韩厉再说。”
他催马往前走,刚走了没几步,前面沙丘后面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袍,满脸是血,手里提着一把断刀,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过来。
“站住!”前面的斥候举刀拦住他。
“我……我是守夜人的……”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国公……快……快去救救我们……”
陆承渊翻身下马,走到那人面前。
“你是守夜人的?白羽呢?”
“白羽首领……被玄机关起来了……”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玄机说白羽首领通敌,夺了他的权。现在守夜人全听玄机的……他不让我们封裂隙,说要等……等什么时机……”
“等什么时机?”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但韩将军说,玄机是在等煞魔大军成形。等裂隙里的煞魔攒够了,他就会打开通道,让它们冲出来……”
陆承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韩厉呢?”
“韩将军带着他的人守在裂隙边上,不让煞魔往外冲。已经守了三天三夜了……”那人的声音发抖,“死伤过半,快撑不住了……”
陆承渊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两百精锐。
“兄弟们。”
所有人都看着他。
“前面有仗要打。可能会死。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刀。
“走。”
赶到裂隙附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但裂隙周围不黑。暗红色的光从地底涌出来,把方圆十几里地照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
陆承渊趴在沙丘上,往下看。
裂隙在地面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至少有十丈宽,几十丈长,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瞪着头顶的天空。
裂隙里面不断有黑气冒出来,黑气在空中凝聚成形,变成一只只奇形怪状的煞魔——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人和兽的混合体,张牙舞爪地往外冲。
裂隙边上,韩厉的人正在死守。
三百精锐,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死死堵在裂隙的出口处,刀砍斧劈,把冲出来的煞魔一只只砍碎。
但煞魔太多了。
砍碎一只,冒出两只。砍碎两只,冒出四只。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韩厉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手里的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他的血武圣之躯在拼命运转,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好几倍,但再快的愈合也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国公!”王撼山趴在旁边,急得眼睛都红了,“咱们冲吧!”
“不急。”陆承渊盯着
他看见了玄机。
玄机站在裂隙的另一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跟周围的血腥场面格格不入。他身边站着十几个守夜人高手,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木头人一样。
玄机没有在战斗。他在看。
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那就是玄机?”王撼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
“他在看什么?”
“看韩厉死。”陆承渊冷冷地说,“等韩厉撑不住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防线,然后把煞魔放进来。”
“他疯了?”王撼山瞪大眼睛,“放煞魔进来,他自己也活不了!”
“他活得了。”陆承渊说,“他是乌鸦组织的人,有办法避开煞魔。他的目的不是占领漠北,是制造混乱。越乱,血莲教越容易得手。”
“那咱们怎么办?”
陆承渊没回答,目光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
玄机站的位子,正好在煞魔攻击范围之外。但他身边那十几个守夜人高手,站位有问题——他们堵住了玄机逃跑的路线。
“他在防着谁?”陆承渊皱起眉头。
不是防韩厉。韩厉被他困在裂隙边上,过不来。
不是防煞魔。煞魔不攻击他。
那就是……防着别的人。
“国公。”王撼山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那边。”
陆承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裂隙的另一侧,远处的沙丘后面,趴着一群人。
穿着黑色的衣服,趴得很低,几乎跟沙地融为一体。要不是王撼山眼神好,根本看不见。
不是守夜人,也不是血莲教。
是乌鸦组织的人。
激进派。
陆承渊忽然明白了。
玄机不是在等煞魔成形。他是在等人。
等人来杀他。
“有意思。”陆承渊嘴角微微上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玄机是螳螂,那些乌鸦是黄雀。但他不知道,后面还有猎人。”
“猎人是谁?”
“我。”
陆承渊没有急着冲下去。
他花了一刻钟,把两百精锐分成了三队。
第一队,王撼山带一百人,从左边迂回,绕到玄机身后,堵住他逃跑的路。
第二队,他自己带五十人,从正面冲下去,接应韩厉。
第三队,乌孙公主带五十人,盯着那群乌鸦激进派。他们不动,她不动。他们动,她先动手。
“记住。”陆承渊看着乌孙公主,“别让他们靠近玄机。活的死的都行,但不能让他落到乌鸦手里。”
“明白。”乌孙公主点了点头。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拔出刀。
“走。”
他从沙丘上冲了下去。
五十个精锐跟在他身后,像一把尖刀,直插战场中央。
煞魔从四面八方扑过来,陆承渊一刀一个,混沌之力灌注刀身,七彩光华在暗红色的战场上格外刺眼。
“韩厉!”他喊了一声。
韩厉正砍翻一只煞魔,听见喊声猛地回头。
看见陆承渊的那一刻,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国公!”他喊了一声,声音都哑了,“你终于来了!”
“撑住!”陆承渊冲到他身边,一刀劈开扑过来的煞魔,“我来接你了!”
韩厉咧嘴笑了,笑得满脸是血。
“俺就说,你不会扔下俺的。”
“少废话,打完了再煽情。”
两个人背靠背,刀锋交错,把涌上来的煞魔一片一片地砍倒。
五十个精锐接替了韩厉那些残兵的位置,防线稳住了。
陆承渊抽空往玄机那边看了一眼。
玄机看见他了。
那老头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先是惊讶,然后是慌张,最后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在说:终于来了。
他转身要走。
但王撼山已经带着人堵住了他的退路。
一百个精锐,在他身后围了半圈,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玄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承渊。
“陆国公。”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是吗?”陆承渊从战场上走出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我还觉得来晚了呢。”
“不晚。”玄机笑了笑,“刚刚好。”
“刚刚好什么?”
“刚刚好……”玄机的手伸进怀里,“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很小,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像是一块石头。
但陆承渊看见那东西的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石头。
是一根手指。
人的手指,干枯发黑,指甲又长又尖,像是鸟类的爪子。
那根手指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的煞气,比魔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陆承渊的声音发紧。
“煞魔之主的一根手指。”玄机笑得很开心,“你以为血莲教在西域找的是骨头?不,他们在找这个。可惜,他们找错了地方。”
他把那根手指举起来,对准了裂隙的方向。
“你知道,一根手指能做什么吗?”
陆承渊没说话。
他知道。
一根手指,足以让煞魔裂隙扩大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