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陆朝召集队员,在空军大队临建棚给队员们开会。
他刚刚接到任务,此次地震的重灾区宏山区突发五级余震,信号受损,道路阻绝,彻底收不到任何消息了。
在进入宏山区的路被全数切断的情况下,想要重新跟宏山区取得联系,只有一个办法——走空路。
所以组织联系了空军大队,让飞行员进入宏山区,实地勘察受灾情况,将宏山区的信息传到外面来,同时带上足够的物资,给宏山区送去足够的补给。
“这次,我们要在宏山区上空六千米的地方进行高空跳伞,降落到地面。”
说到这个问题,陆朝扫视面前的队员们,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跳伞,没有气象资料可以参考,地面没有标识,没有指挥引导。”
听到这话,所有队员都是一愣。
宏山区是山区,海拔高,足有近五千米,地形复杂,气象多变,飞行员们想进去本身难度就高。
从六千米高空跳伞,还没有气象资料可以参考、没有地面标识、没有指挥引导,那跳下去,存活的概率恐怕连两成都不到。
这完全是一次自杀式行动啊!
陆朝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身为军人,身为飞行员,执行任务是他的义务和责任,他义不容辞!
后勤兵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纸笔分发给队里每个人。
陆朝眼神坚定,翻腾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明天早上五点,我们出发去临省的军用机场,从那里起飞。”他扫视过并肩作战的战友们,语调沉稳有力:“你们有什么想要跟家属说的话,都写在纸上吧。”
他话落很久,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整个临建棚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神色复杂地望着面前的纸笔。
陆朝说完后,没有再看其他人,而是低头看向纸笔,率先写起来。
对母亲和爷爷要说的话,早在正式成为飞行员那天他就写过了。
他现在唯一想留信的人,是南鸢鸢,是他深爱的妻子。
任务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希望十分渺茫,他脑子里转了很多念头,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南鸢鸢与他相处时的模样不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娇气的、可爱的、妩媚的、温柔的……
想到她,他就觉得整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就觉得幸福、满足……
陆朝不敢想象,自己要是真的出了意外……
此时此刻,陆朝无比庆幸自己跟南鸢鸢一直没有要孩子。
如果他真的走了,南鸢鸢一个人带着孩子该怎么办,后半辈子该怎么过……
陆朝胸口剧烈起伏两下,艰难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落笔了。
……
当晚,陆朝跟南鸢鸢见面后,眼睛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南鸢鸢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出声询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陆朝抿了抿唇,话在嘴边滚了一圈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没事。”
南鸢鸢伸手捏捏他的肩膀,用力给他按了按:“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我给你按按,放松一下。”
南鸢鸢力道小,按来按去其实陆朝感觉不大,可他没有阻止她。
他就那么任由她按来按去,捏来捏去,感受着两人的亲昵,把这份感觉牢牢的记在心里。
不过到底是没舍得她费劲儿,按了一会儿,陆朝拉着南鸢鸢的手将她拉到怀里。
两人就那么搂着抱着,你摸摸我,我捏捏你,时不时互相啄一口。
钨丝灯关了,陆朝借着月光描摹南鸢鸢的轮廓,认真记下她此刻娇俏妩媚的模样,心头的不舍差点就控制不住。
温存了好一会,陆朝吻了吻南鸢鸢的额头,用十分平常的口吻告诉她:“我明早要早点走,有飞行任务。”
南鸢鸢以为就是普通的任务,没有多问,但收紧了抱着陆朝的胳膊,表情低落。
没想到她都追到灾区了,两人还是要分开。
因为陆朝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两个人都不舍得分开,怀着不同的心情,两个人贴得比往日更近、更紧。
早上四点三十分,陆朝睁开眼,起床。
南鸢鸢感受到他的动作,挣开迷蒙的睡眼,声音因为睡意听起来有些含糊,又软又娇。
“你要走了么?”
语气里的不舍毫不掩饰。
陆朝将腰带扣好,在床边蹲下,大手在南鸢鸢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低头在南鸢鸢的唇上落下一吻。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
南鸢鸢乖巧的“嗯”了一声,趴在床上朝他挥挥手。
陆朝起身走出帐篷,没有回头。
……
南鸢鸢睡了个回笼觉,起来后就继续带着相机去帮忙,只是每天记挂的事情多了一样,等陆朝回来。
她又呆了两天,运输车要走了。
南鸢鸢答应过季文秀会乖乖跟着运输车回京都,所以她也要走了。
原本负责开运输车的那名战士在救人的时候伤到了胳膊,不好开车,负责将运输车开回去的战士换成了另一个人。
南鸢鸢一上车,那人就高兴地喊了声“仙女”。
是南鸢鸢之前送过糖的战士,他让南鸢鸢喊他小五。
路况不好,南鸢鸢一路都不大舒服,基本都是迷迷糊糊过的,直到出了川省,道路通畅起来,不再颠簸,南鸢鸢终于打起了精神。
小五看到南鸢鸢状态好转,明显高兴不少。
“灾区路况不行,我开车都尽量慢点稳点了,但是实在没办法,路况实在太差了。”
南鸢鸢表示理解:“后边会慢慢好起来的,大家都在努力。”
小五明显又是一个视陆朝为榜样的人,在灾区的时候,他就知道南鸢鸢是陆朝的媳妇儿。
之前南鸢鸢状态不好,他不好意思拉着人说话,现在南鸢鸢状态好转,他一开口就刹不住了,一直在给南鸢鸢讲陆朝在队里做过的事情。
说着说着,他激昂的语气忽然降下来,感慨道:“……陆队实在是太优秀了,这次的任务这么难,除了陆队,别人根本就没可能做到。”
南鸢鸢心里咯噔一下,追问:“这次的任务很难么?”
小五没想到陆朝没跟南鸢鸢说,嘴巴张了张,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南鸢鸢看到他这个模样,心头的不安更重。
“小五同志,他这次的任务特别危险么?”
小五表情有些难言,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了。
“南同志,陆队这次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