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南鸢鸢惦记的陆朝刚结束一天的会议。
从临时会议室出来,陆朝揉揉眉心,缓解因连轴转而胀痛的神经。
他的眼下有不易察觉的一圈黑,下巴上一圈胡茬,身上的衣服依旧整洁,但能看出来不如往日笔挺了。
一般人这样多少会显得邋遢,可他这样,用齐县女兵的话说,那叫气质忧郁,比艺术家还像艺术家呢!好看!
震后情况复杂,这几天他一直在跟人处理宏山区的事情,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打算回宿舍休息。
走了没两步,一名军人追上陆朝,将他喊了回去,说上面又来了一条消息。
陆朝虽然已经很累了,可听说上面又来了消息,他二话没说,直接转身,大步回到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分别是陆朝、齐县总负责人齐红军以及他的副手郑永辉。
电话那头,是梁首长。
周柏那头得了南鸢鸢的消息,转头就去找保密委员会说明情况。
保密委员会十分重视,迅速联系宣传科的同志,确认了在南鸢鸢送来的那批照片里确实也有这么一张,立刻就行动起来,打报告写材料,申请连线齐县的同志。
梁首长接到申请,直接亲自接通打往齐县的电话。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保密科的同志对照片进行了十分详细的分析,配合从公安借调来的同志,复刻了照片上这个揣着美钞的人的画像。”
“大概明天,画像就会送到诸位的手中!”
梁首长的语气沉重严肃,让人不自觉就挺直腰背,跟着他严肃起来。
“同志们!间谍分子暗藏在我们身边,窃取机密、通风报信,妄图破坏我们的革命事业!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们要擦亮眼睛,提高警惕!”
“是!”
会议室的三个人齐声应声,三个人喊出了三百人的气势,
挂掉电话,齐红军和郑永辉面色都很严肃。
齐县这边有间谍,居然是京都那边有人发现之后上报的,这简直就是在他们俩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陆朝看他俩如临大敌的模样,出声提醒:“现在还没有画像,二位克制一下情绪,以免打草惊蛇。”
他能懂他们两人情绪激动的原因,毕竟现在他的人也在这里,出现的间谍还不好说是他的人还是齐县本地的人。
如果是他的队伍里出现间谍,还是被京都那边发现并提醒的……他回去就该自请降职了。
经他提醒,齐红军和郑永辉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调整心态,同时向陆朝道谢。
“多谢陆同志,我们失态了,差点就坏事。”
三个人就间谍的事情讨论了几句,各自分开了。
他们三人都是连轴转,不仅陆朝需要休息,齐红军和郑永辉也得商量一下,错开时间去休息。
陆朝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到宿舍,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去食堂吃饭。
他端起饭碗没多久,食堂进来五个他不认识的军人,也来吃饭。
五个人中个子最高最壮的那位拍拍个子最矮那个,声如洪钟:“喂,我记得你有个小半导体收音机,叫我听几天!”
矮个子抿抿唇,拒绝:“不行。”
“别那么小气嘛!我听听就还给你了。”
“不行,不借。”
周围人帮腔。
“晓峰你别那么小气嘛!”
“就是,都是兄弟。”
“不就是个小半导体收音机……”
不管别人怎么说,那个叫晓峰的始终都不松口,大高个只好悻悻地住嘴,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那个叫晓峰的大概是有些愧疚,主动说:“收音机真不能借,这样吧,今天我请大家吃饭。”
有了免费的饭,其他人也都高兴起来,他们之间又恢复了吵吵闹闹说笑的氛围。
陆朝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吃自己的饭。
吃完饭回去休息,睡前陆朝脑子里忽然闪过餐厅里遇到的那个被人叫做晓峰的人。
第六感告诉他不对劲,但他回想了一遍当时的情景,僵硬的脑子没意识到什么明显的异常,于是放弃思考,开始睡觉。
……
刘晓峰付了几位战友的饭钱后,溜溜达达回到宿舍,打开抽屉的锁,取出自己的小半导体收音机和黑色的头戴式耳机。
他熟练地打开收音机,将头戴式耳机的插头插进收音机的插口,慢慢转动旋钮。
慢慢的,耳机里的滋滋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优美的旋律伴随着甜美的女声,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刘晓峰的脸上露出几分甜蜜的神色,随着音乐的节奏,踱步走到床边,躺下。
两首歌后,收音机里传来男人的宣读声。
他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喊着:凡是选择投诚的飞行员,不仅奖励黄金三千,奖少校头衔,还可以见到唱歌的美女,甚至娶她当老婆!
这是海那边的信号,所谓的投诚其实是鼓励叛逃,用加官进爵、黄金万两、美酒佳人来做钩子,勾引心智不坚的墙头草。
可刘晓峰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一点都不怕被人发现他偷听这种频道,整个人的状态都是舒展的、放松的。
他听着耳机里的声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里哼着刚刚那个甜甜的女声唱的歌的旋律,脸上的神色逐渐迷醉。
……
陆朝第二天一大早准时醒来,然后得知一个好消息。
对外的电话终于能打出去了!
他得到消息后迫不及待去通讯室排队,想给南鸢鸢打个电话。
通讯室刚开门,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陆朝排在第十三个。
因为等待的人多,后面的队伍还在逐渐拉长,通讯室的人看了一眼,然后贴出来一张纸,上面写着,每人两分钟。
有了这条规定,队伍前进的速度稳定且快,不到半个小时就轮到陆朝了。
陆朝拨通家里的电话,铃声响了两下,电话那头传来南鸢鸢娇软的声音:“喂,哪位?”
“鸢鸢,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明显激动起来:“陆朝?真的是你啊!你们那终于通电话了?你还好么?你的胳膊怎么样?”
一连串问题之后,是南鸢鸢委委屈屈带点哭腔的低语:“陆朝,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