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四点二十，幼儿园门口照例围了一圈家长。
傅沉舟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扇铁门。
沈默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看他一眼。
“傅总，苏小姐说让您接了玥玥之后直接送到她公司楼下。”
傅沉舟没说话。
沈默又等了一会儿。
“要不我去接？”
“不用。”傅沉舟推开车门。
四点二十五分，门开了。
小朋友们排着队走出来，老师在前面喊着名字。
傅沉舟站在门口，在一群家长中间，一身黑色西装，格格不入。
有人认出他，多看了几眼，但没人敢上来搭话。
玥玥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老师叫到她的名字，她慢慢走出来，看到傅沉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走吧。”傅沉舟说。
玥玥点点头，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半步。
走到车边，傅沉舟拉开车门，玥玥爬上去，自己系好安全带，安静地坐在后座。
傅沉舟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叔叔！”
他转过身。
念念从队伍里跑出来，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李姐在后面追。
“念念慢点！”
念念不听，跑到傅沉舟面前，仰着头看他，喘着气，脸跑得红扑扑的。
“叔叔，你又来接那个妹妹呀？”
傅沉舟低头看着她。
“嗯。”
念念歪着头，看了他几秒。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爱？”
傅沉舟愣了一下。
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他回答，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是。”
念念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可以当我朋友。”
傅沉舟看着这张小脸，还有她笑起来弯弯的弧度。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好。我当你朋友。”
念念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朋友再见！”
傅沉舟蹲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默站在车边，什么都没说。
过了很久，傅沉舟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座传来玥玥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叔叔，你认识念念吗？”
傅沉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认识。”
玥玥低下头，没再问了。
车子驶出那条街，拐上大路。
傅沉舟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玥玥一眼。
她缩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书包抱在怀里，攥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念念跑过来的样子。
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跑得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个孩子，像一阵风。
这个孩子，像一片安静的叶子。
……
苏诗婉已经等在门口，穿着套装，妆容精致，笑容温柔。
她弯腰看着车里的玥玥。
“玥玥，今天乖不乖？”
玥玥点点头，自己解开安全带，爬下车。
苏诗婉帮她理了理头发，直起身看向傅沉舟。
“沉舟哥，谢谢你啊。今天实在是临时有事——”
“没事。”傅沉舟说。
苏诗婉笑了笑，拉着玥玥的手。
“那我们先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傅沉舟点点头，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苏诗婉牵着玥玥走进公寓，玥玥走得很慢，被拖着往前走。
苏诗婉低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玥玥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大路。
沈默坐在副驾驶，终于开口。
“傅总，念念那边——”
“我知道。”傅沉舟打断他。
沈默没再问了。
第二天。
幼儿园中班的教室里，老师拿着一叠白纸，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张。
“今天我们来画画。画的主题是我的家。你们可以画自己家里的人，可以画房子，可以画任何你们觉得是家的东西。”
念念接过纸，把彩色蜡笔摆了一排，开始画。
她先画了一个很大的房子，红色的屋顶，蓝色的窗户，门口画了两棵树。
然后她画了妈妈，长长的头发，笑着的嘴。
旁边画了大姨，头发短短的，也笑着。
房子前面画了一只猫，圆圆的脑袋，翘着的尾巴。
她看了看，又在猫旁边画了一碗饭。
画完了，她满意地举起纸看了看。
老师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画。
“念念画得真好。这是妈妈？这是阿姨？这是你们家的猫？”
“我们家没有猫。”念念说。
“那你为什么画了猫？”
“因为我想要一只猫。”念念想了想，“妈妈说等我再大一点就养。”
老师笑了。
“那等你养了猫，再画一张给老师看。”
念念点点头，继续在猫身上加花纹。
玥玥坐在旁边，一直没动笔。
她拿着蜡笔，看着白纸，很久没画。
老师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玥玥，怎么不画呀？”
玥玥低着头，没说话。
老师想了想。
“要不要老师帮你想想画什么？你可以画你的妈妈，也可以画你的房子——”
玥玥拿起蜡笔，开始画。
她画了一座房子，方方正正的，没有门，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
画完之后，她放下蜡笔，不动了。
老师看着那座空房子。
“玥玥，你家里人呢？”
玥玥低着头，攥着蜡笔。
“妈妈让我说家里有爸爸。”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语，“可是我没有爸爸。”
老师愣住了。
玥玥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小。
“妈妈说，在外面要说有爸爸。可是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妈妈还总是不在家。”
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玥玥低着的头，看着那张白纸上那座没有门、没有窗的房子，心里忽然很难受。
“玥玥。”她轻声说，“你画的房子很漂亮。下次我们可以画一扇门，让小朋友可以走进去。”
玥玥摇摇头。
“没有门。没有人来。”
老师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心里堵得慌。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把玥玥的画拍了一张照片。
晚上，老师给苏诗婉打了个电话。
“玥玥妈妈，您好。我是玥玥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