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婉愣住。
桑柠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苏小姐,你们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苏诗婉站在那里,看着桑柠端着咖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软的硬的暗示的明说的,可桑柠只用两句话就把她堵死了。
五年不见,当了妈妈成了霸总的桑柠就像变了一个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桑柠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傅沉舟,不在乎玥玥,不在乎她。
她坐在这里,喝咖啡,看文件,过她自己的生活。
她急得团团转,桑柠连看都不看一眼。
苏诗婉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桑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姐。”
苏诗婉停住,没回头。
“玥玥的画,我看到了。”
苏诗婉的手攥紧了门把手。
桑柠的声音很平静。
“那座空房子,没有门,没有窗户。五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都是当妈妈的,多疼疼自己的孩子吧。”
苏诗婉站在那里,浑身发僵。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着墙壁,闭上眼睛,控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桑柠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咖啡凉了,她没再喝。
她拿起手机,翻到念念幼儿园老师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她想起念念昨天说的话。
妈妈,玥玥是不是没有朋友?
她只跟我玩。别的小朋友找她,她都不理。
她是不是不开心?
她当时说,也许。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开心。
是没有人教她,应该怎么开心。
苏诗婉回到家,推开门,客厅里很安静。
玥玥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旧旧的布娃娃,看着动画片。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到苏诗婉,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
“妈妈。”
苏诗婉看着她。
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有中午睡觉时压出的红印子。
手里攥着那个娃娃,娃娃的裙子已经磨得起毛了。
“玥玥。”
苏诗婉蹲下来,看着她。
“你想不想有一个爸爸?”
玥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妈妈说有就有。”
苏诗婉看着她低着的头,忽然觉得嗓子很紧。
“不是妈妈说的。是你自己想不想要?”
玥玥沉默了很久,终于她才开口,声音很小。
“我想要一个会来接我的爸爸。”
苏诗婉愣住了。
玥玥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小。
“念念的爸爸会来接她。虽然念念说她没有爸爸,但我知道傅叔叔就是她爸爸。他们俩的眼睛笑起来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苏诗婉。
“妈妈,傅叔叔为什么不是我的爸爸?”
苏诗婉说不出话。
她看着玥玥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她的,不是傅沉舟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
她把孩子生下来,告诉她自己是她妈妈,告诉她傅沉舟是她爸爸。
她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幸福。
可她什么都没得到。
“玥玥。”她开口,声音哑了。
“傅叔叔他……”
她说不下去了。
玥玥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低下头,抱着娃娃。
“妈妈,没关系。我知道傅叔叔不是我的爸爸。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面没有我。”
苏诗婉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她想起傅沉舟看念念的眼神,想起玥玥画的没有门的房子。
五岁的孩子,什么都知道。
她以为自己骗了所有人。
可她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骗不了。
玥玥抱着娃娃,走回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
苏诗婉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包还没放下。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年,真的是个笑话。
……
清明这天,下了点小雨。
桑柠一早起来,推开窗,空气里是湿漉漉的青草味。
念念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桑柠在厨房做早饭。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
念念喜欢吃煎蛋,但只吃蛋黄,蛋白要她帮忙吃掉。
她一边煎蛋一边想,这个习惯跟谁学的?
她小时候也这样。
每次把蛋白拨到桑榆碗里,桑榆说她两句,还是帮她吃了。
念念自己从房间里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妈妈,我们今天去哪儿?”
“去给太奶奶扫墓。”
念念眨眨眼。
“哪个太奶奶?”
“妈妈的奶奶。”桑柠把煎蛋放进她碗里,“小时候对妈妈很好的那个。”
念念点点头,低头戳蛋黄。
戳了两下,忽然抬起头。
“妈妈,太奶奶在天上吗?”
“嗯。”
“那她能看见我们吗?”
桑柠想了想。
“能吧。”
念念放心了,低头继续戳蛋黄。
桑榆的车停在楼下,按了两声喇叭。
桑柠给念念换了件深色的小外套,扎好头发,拿着包出门。
念念自己撑着伞,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在雨里一蹦一跳的。
桑榆坐在驾驶座上,穿了一身黑,头发扎得很低,脸上没化妆。
看到念念跑过来,她推开车门。
“慢点,地滑。”
念念收了伞,爬上车,乖乖坐好。
“大姨,你今天好漂亮。”
桑榆笑了。
“你妈教你的?”
念念摇头。
“我自己觉得的。”
桑榆从后视镜里看了桑柠一眼。
桑柠坐在副驾驶,正在系安全带。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驶出市区,往南走。
雨越下越小,到墓园的时候,几乎停了。
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墓园门口有几家卖菊花的小摊,黄的白的花瓣上沾着雨水。
桑柠买了一束白菊花,桑榆买了一束黄的。
念念站在旁边,仰着头看那些花。
“妈妈,我可以拿吗?”
桑柠分了几枝给她。
念念捧在手里,走得很小心,怕把花弄坏了。
墓园里很安静。
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松柏被雨洗过。
偶尔有风吹过来,树枝上的水珠簌簌地落下来。
念念走在中间,一手拉着桑柠,一手拉着桑榆。
走了很久,拐了几个弯,才在一座墓碑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