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我刚开完一个案情分析会,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手机就响了。
“张宇,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有个事儿跟你说一下。”
是邱建林打来的,今天是周三,他在局里坐班。
“好,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我就匆匆赶了过去。
推门进了办公室,他正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擎着手机,不停的在窗前踱步。
我没有打扰他,而是自顾自的坐在了沙发上。一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冲我笑了笑。
“来啦!”
他招呼了一声,也没回办公桌后面,而是在我对面沙发前坐了下来,把一份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眼下有个案子,省监察厅点了你的将,想让你主办。”
我一愣,省监察厅?点我的将?我只是一个市级监察局的副局长啊!进入监察系统也没多长时间,跟省监察厅也没什么交集啊!
“什么案子啊?”我忍不住问。
“这个你先别问!”邱建林摆了摆手,“你先把东西看了,看完了再跟我说。”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两页纸。第一页是一份简短的调函,上面写着经省监察厅研究决定,抽调江海市监察局副局长张宇等同志赴东林市参与专案工作,即日启程,具体任务由专案组当面交底。
落款是省监察厅第七纪检监察室。
第二页是这次外调的名单,上面列着六个人的名字,第一个是我,第二个是苏慧敏,后面还有四个名字,都是我们监察局的优秀监察官。
“省厅除了指名你来主办之外,还要抽调咱们监察局的精干力量,配合你工作。”邱建林说,“苏慧敏是你的左膀右臂,其他人也都是经常跟随你办案的老手,都调给你,用着也顺手。”
我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邱市长,去东林市办案,东林那边是不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邱建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被审查的对象,是东林市常务副市长,林国良。”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副厅级。跟邱建林平级,甚至还高半级。涉及这个级别的干部的案子,省监察厅通常会从外地抽调人员组成专案组,目的就是为了避开本地的人情关系和利益纠葛。异地办案,我们这几个人等于是“空降兵”,没有关系纠葛,更不用考虑人情世故,可以最大限度做到公事公办。
“林国良这个人,你应该了解一些吧?”邱建林转过身来,看着我问道。
“嗯,知道一点儿。在东林经营好多年了吧!属于老资格了,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搞经济有一套,东林这几年GDP增速一直位列全省前三,跟他主抓的几大产业园区有关系。”
邱建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知道的都是表面上的东西。省监察厅前期已经做了大量基础工作,线索已经很明确了,现在缺的是——突破。”
“突破”这个词,在纪检工作中含义很重。它意味着被审查对象还没有开口,意味着现有的证据链条还不完整,意味着需要有人去撬开那张嘴。
“为什么是我?”我问。
邱建林笑了笑,随即说道,“因为省厅看到了你的能力,你上任常务副局长没有多长时间吧!就屡办大案,像宋英杰案,邓刚案,环保案,还有最近的医疗反腐案,每件案子都办的十分漂亮,我当初没看错你,你天生就是干监察的了,敏锐,果断,沉稳,也敢想敢干,省厅就是看中了你这些特质,才想让你来主办这个案子。”
“另外,我提醒你一下,办这种案子,不能急。”邱建林顿了顿,继续说,“办案时最怕的就是急着要结果。一着急,就会想着用证据去砸,用政策去压。但有些人,你砸不动,也压不服。林国良就是这种人。”
“那我用什么?”
“你自己可以好好计划一下,我相信你没问题。”邱建林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我,“车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下午三点出发。到了东林,那边会有人接应。这段时间你们就专心办案,家里的事不用操心。”
我点了点头,“好,我通知他们几个,让大家准备一下。”站起来,把调函和名单装回信封,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转过身问了一句:“邱市长,这个案子,你个人觉得有多大把握?”
邱建林放下文件,笑了笑看着我说:
“要是好办,就不叫你去办了。不过我相信难不倒你!”
中午,我回了趟家,收拾一些行李,这次去东林,估计要呆上几天了。
“陈婷,真的很对不起,本来这周末我打算和你去看婚纱的,这突然让我出差,估计又泡汤了。”我有些愧疚的拉着她的手说。
“没关系,工作重要,看婚纱有的是时间,你去东林这段时间,照顾好自己,乐乐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陈婷温柔的安慰我说。
“好,辛苦你了!”我情不自禁的在她额头亲了一口,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下午三点,我们一行六人准时出发。
我坐在副驾驶,苏慧敏和其他几个同事坐在后排。车是一辆别克GL8,深色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司机是省厅派来的,话很少,上了高速之后就一路沉默。
车厢里也没什么人说话。大家心里都清楚,去异地办这种层级的案子,面对的是一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对手,这块骨头一定不好啃。
苏慧敏倒是显得很淡定。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不管遇到多大的事,脸上永远是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张局,”她回过头来,手里拿着那个我眼熟得不能再眼的黑色笔记本,“邱市长有没有给你交底,省厅那边的掌握程度到哪一步了?”
“没有。说是到了再交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