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恩王国,首都。
塔罗尼亚。
时值深秋,厚重的乌云堆积在天空之上,像是倾塌的城墙,阴沉又压抑。
正如此刻王宫的氛围。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乌泱泱的一群人跪倒在地。
这里本该是国王用来接待大臣的场所,但是现在,高居王位之上的并不是黎恩王国的国王,而是一位年轻的男性。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黑发、黑眸,身上穿着一件漆黑的衬衫,整个人仿佛要融入夜色。
而他的下首处,站着一个和他长相有三分相似的另一名男性。
他披着一套漆黑的铠甲,上面刻有幽蓝色的火焰纹路,修长的身形轻轻倚靠在墙壁上,被略长的头发遮住的眉眼中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们看起来并不凶狠,更没有做出任何暴戾行径。
然而,在他们下方的那些贵族看来,眼前的两兄弟简直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凯厄斯·博蒙特!”
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仰头怒骂,“你谋权篡位、倒行逆施,日后一定会遭到天谴!”
台上的青年冷冷看了他一眼。
“弗格伯爵。”低沉而冷淡的词句从他口中吐出。
“是我!”
中年男子胸膛一挺。
作为这座大厅中为数不多没有俯首称臣的人,他觉得自己这一刻简直正义感爆棚,堪比天神下凡。
青年扫了他一眼,却也只是一眼。
他很快垂下视线:“我不想再在贵族中听到这个姓氏。”
话音落下。
弗格伯爵先是一愣,紧接着,心中忽然涌现出浓重的惶恐。
他也是一位魔法师,等级不高,却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感知力。
他下意识想要逃窜,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还未来得及迈出去一步,幽蓝的火焰就从他的脚下燃起。
中年男人那圆滚滚的身体好像是装满油的油桶,原本只是小小一簇的火焰在接触到他的瞬间立刻窜起,眨眼间就将他整个人吞没。
凄厉的惨叫在大厅中响起。
空旷的房间内,回声不断,久久未曾断绝。
直到血肉和骨骼全部在火焰中湮没,烧无可烧之际,火焰才终于褪去。
浓郁的焦香代替了男人凄厉的喊叫,在偌大的厅堂之中蔓延。
同时蔓延开的,还有无尽的恐惧,以及生理性的反胃。
“呕——”
角落传来干呕声,却很快被强行压抑下去,生怕因此被那两位恶魔兄弟注意到,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凯厄斯并未关注角落的情况。
或者说,他根本对这里所有的贵族都不在意。
如果不是短时间内大批量贵族的死亡必定会导致国家动荡,从而影响到他后续的安排,他现在就会直接下令将他们杀死,免得还要和这些胆小如鼠的废物虚与委蛇。
等到空气中的焦糊味散去了一些,他才冷冰冰地开口道:“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下吧。”
“一个月以后,黎恩王国将会对莱特以及奥维斯宣战。”
“请诸位铭记。”
“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
明明应该是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可从凯厄斯的口中说出来,却听不出半点激动与热血。
就好像,他们这些贵族,乃至于这场战争本身都不重要。
他需要的只是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战争则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他之所以在他们面前说这番话,只是为了“师出有名”而已。
这样的认知让一众贵族感到无比别扭。
但是,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
有弗格伯爵这位前车之鉴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位暴君的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疑惑与不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凯厄斯离开大厅。
还未回过神,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属于火焰的热度,几位贵族蓦然惊醒,为身披盔甲的青年让开了道路。
看着青年的背影,贵族们脸上的表情更加畏惧。
如果说凯厄斯是暴君。
那这位就是恶魔。
凯厄斯是战争的发起者。
他则是战争的执行者。
两人表面上是兄弟,实际是利益一致的合作对象。
但不管怎样,对于贵族们来说,他们都是敌人。
不,或许……
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与他们这些黎恩王国的旧贵族为敌。
而是,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
走廊。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交错落下。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蓦地,前方的凯厄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青年:“父亲已经死了,那个魔法师也是。桎梏你的诅咒已经消失,你没有必要再跟在我身后,时时刻刻准备着为我卖命。”
后方的塞拉斯同样停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眸更是像深渊一般空无一物。
他垂下眼眸,复又抬起:“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凯厄斯:“你指什么?”
“向莱特和奥维斯宣战。”
“你也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不……”
塞拉斯低声道,“如果你真的要攻打它们,我会帮你。”
话音落下,凯厄斯眉头轻皱。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塞拉斯之所以帮他,是受制于乔纳斯·维西德为他种下的诅咒。
他从小就被当做工具培养,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凯厄斯坐上黎恩王国的王位。
但凯厄斯不喜欢这样的做法。
他想做的事情,就算没有这样一位“工具”的帮助,也一样可以达成。
结果,现在这家伙忽然告诉他……
一个工具,竟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
凯厄斯转向他,“恶魔天生向往战争?”
面对他的疑问,塞拉斯沉默片刻。
他本就少言寡语,在涉及到自我的话题上,更是迟钝得像是个只有几岁的孩子。
凯厄斯耐心等待了十几秒。
对面终于开口道:“不……我只是,隐约有一种感觉。”
身披铠甲的青年抬起了头。
他们此刻正处于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由砖石铸造的围墙,密不透风,也没有任何一道光可以穿过它们,照耀进来。
但是,此刻,塞拉斯抬头向旁边看去的时候,他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围墙,看到了远处的天空,甚至是更远处的……未知的世界。
他轻声说道:“隐约感觉……我应该去找到谁。”
找到她。
然后,待在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