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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0章 她的笑僵在脸上
    黑瞎子岭。

    郑少华一行人拱出洞口,冷风呼呼地兜头灌下来,冻得人脖子一缩。

    郑少华没停脚,迈开步子往下走。

    杨林松紧跟在后头,七个便衣小跑着往上撵。

    王大炮和周铁山被夹在中间,一个直喘粗气,一个咬着后槽牙,谁也没吭声。

    下山的路比上去快多了,脚底下一滑一滑的,反倒省劲儿。

    到了停车的地方,郑少华站住了。

    他瞅了眼手表,又抬头,眼神直勾勾盯在杨林松脸上:

    “杨同志,照你说的,这一来一回该走一个钟头,可现在?”

    杨林松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傻笑:“这不大炮叔拖后腿嘛,再说这山里路难走,雪又厚,可不就走得慢嘛。”

    “你……”王大炮瞪了杨林松一眼,气鼓鼓的。

    郑少华盯着杨林松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拉开车门上了车。

    上车前,他回头扫了眼熊神洞方向。

    就一眼,快得跟没瞅似的。

    可杨林松瞅见了。

    这一眼里头藏的玩意儿,比说一百句话都多。

    杨林松低头钻进后座,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村里到底闹成啥样了?

    ------

    车轮碾着积雪,发动机闷声闷气响着,往村里开。

    快到村口时,杨林松往前一探头,心里咯噔一下。

    村口围了一堆人。

    张桂兰坐在雪窝子里,头发散了一半,棉袄扣子掉了两颗,跟刚打完一场硬仗似的,狼狈又亢奋。

    见车来了,她猛地蹿起来,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直奔这边扑过来。

    郑少华刚下车,她就冲上来一把攥住他袖子,死活不撒手:

    “领导!你信我!枪就在他家炕洞里!我带你去!”

    郑少华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挣开。

    转过头,目光落在随后下车的杨林松身上,嘴角撇了一下。

    “杨同志,你家离这儿不远吧?一起过去瞅瞅?”

    杨林松心里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

    山里枪声响的那天晚上,他走得急,后来事儿一桩接一桩,土坯房的门就没锁过。

    那把莫辛-纳甘,用油布裹着,妥妥当当搁在炕洞的破木箱里,一点儿没动。

    他脸上还带着那股憨笑,点了点头。

    “行,郑组长想去,咱就去。”

    ------

    一群人往土坯房走。

    张桂兰走在最前头,步子生风。

    那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嘴角翘得老高,下巴扬得老高。

    八辈子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杨林松跟在后面,脸上没啥表情,脑子里把各种可能盘了三遍。

    那把枪确实在炕洞,张桂兰说得这么笃定,指定是进去过,亲眼瞅见,亲手摸过。

    想耍赖?门儿都没有!

    可认?咋说?

    不认?又咋圆?

    没琢磨出辙来。

    ------

    门没锁。

    张桂兰一把推开门,直奔炕洞。

    蹲下去伸手就掏,连拖带拽把那个破木箱子扯了出来。

    箱盖一掀。

    张桂兰的笑僵在脸上。

    箱子里头,就剩一张油布,乱糟糟团在底下。

    枪没了!

    杨林松心里又猛地一震。

    张桂兰愣了三秒,趴下去把箱子翻过来倒过去,油布抖了又抖,灰尘扬了一脸。

    啥也没有。

    她又把整条胳膊捅进炕洞,拼命往里掏,掏出一手灰。

    还是啥也没有。

    “不可能!”

    她回过头,脸都歪了,嗓子扯得尖尖的: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这儿!这个破木箱子里!油布包着的!”

    杨林松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凑过去,往空箱子里瞅了瞅:

    “大伯娘,你找啥呢?这箱子我一直用来装干粮,咋会有枪啊?”

    张桂兰扑上来要揪他领子,被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架住了。

    她死命挣扎,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你们搜!再搜!肯定藏别处了!这傻子把枪转移了!”

    两个便衣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炕上的褥子全给掀了,柜子门拽得嘎嘎响,灶台底下扒得全是灰,连搪瓷碗都翻了个个儿。

    还是啥也没有。

    郑少华站在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脸上那笑还挂着,可眼睛里啥表情都没有。

    他慢慢走进屋,走到炕洞边,弯腰往里瞅了一眼。

    空的。

    直起身,目光又落在杨林松身上。

    杨林松挠了挠头:“郑组长,我是真不知道她说啥枪。她是我大伯娘,脑子一直不太灵光,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郑少华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让人后脊梁一阵一阵发紧。

    “杨同志,你们村的人……”

    他顿了一拍,慢悠悠接着说:

    “脑子都不太灵光?”

    杨林松憨憨地点头:“乡下人嘛,没见过啥世面。”

    郑少华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张桂兰一眼。

    就一眼。

    张桂兰浑身一哆嗦,两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了。

    “带回去,慢慢问。”

    郑少华扔下这句话,迈了出去。

    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村道上扫了圈四周,拢了拢大衣领子:

    “这地方没地儿歇,我回县招待所。”

    他转头冲身后的便衣抬了抬下巴。

    “留一辆车,十个人,盯着这儿。”

    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把这婆娘的事儿处理利索,我再回来。”

    ------

    三辆吉普和一辆卡车的尾灯亮起来,碾着积雪往村外开。

    红光在雪地上拖了两道长长的印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叫黑暗吞了。

    另一辆卡车和十个便衣留在村口,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杨林松站在土坯房门口,盯着尾灯消失的方向,心里犯琢磨。

    周铁山和王大炮不知啥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王大炮压低嗓门:“那枪呢?咋没了?”

    杨林松摇了摇头:“不知道。”

    周铁山皱着眉,声音压得更低:“你藏了枪,咋不跟我吱一声?”

    顿了一下,又瞅着王大炮补了一句:“还有你大炮,你也替他瞒着?”

    王大炮没说话,杨林松也没吭声。

    他脑子里把藏枪的始末盘了一遍:

    周铁山来村里以后,他就把枪藏进了炕洞,再没动过那个箱子。

    上回杨大柱和赵四偷他的钱票和虎皮,也是趁他不在家翻的炕。

    赵四?

    胳膊被他整废了以后,这阵子压根没露过面。

    再说戒严好几天了,邻村的人也进不来。

    那就只剩一个人。

    杨大柱。

    可那怂货,连看见他磨刀都吓得从墙头上摔下去,上次要不是赵四撺掇,他哪有胆子偷东西?

    更别说碰枪了。

    杨林松眯了眯眼,把这个念头硬生生压下去。

    没凭没据的事儿,先不急着下结论。

    当务之急,是郑少华留下的那十个便衣。

    还有他那句“我再回来”。

    他转身进屋,把油布叠好,把箱子推回炕洞。

    周铁山跟进来,把门带上了。

    三个人蹲在黑咕隆咚的屋里,没点灯。

    王大炮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死死的:

    “那姓郑的留下一车子人,明摆着就是监视咱!现在咋整?”

    “今天没让他进着核心区,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林松,你说下一步咋弄?”

    周铁山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不是两短一长,也不是两长一短,是陌生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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