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荧惑。
暗红色的天空低垂，无边无际的荒漠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视线尽头与同样暗红的苍穹相接。
沙砾是铁锈色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极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建筑的轮廓，但被弥漫在空气中的淡红色尘雾笼罩，看不真切。
这里安静得可怕。
不是森林的静谧，不是深夜的安宁，而是一种彻底的、连时间都似乎停滞的“死寂”。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寂静中都显得突兀。
姬紫月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昊的衣袖。
“这里就是……荧惑古星？”
她环顾四周，灵动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出身荒古世家，她见识过诸多秘境、险地，甚至随家族长辈踏入过一些生命禁区的外围。
但没有任何一处，给她如此……“空”的感觉。
不是空旷，而是“存在”本身都被抽离后的虚无感。
林昊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赤色荒漠。
他的重瞳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便已悄然流转，映照出常人不可见的景象：
地下深处，交错密布着古老的道纹，大多已残破不堪，但余韵犹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稀薄却本质极高的“煞”，那是顶级强者陨落后，怨念与道痕经年累月发酵的产物；
而在视线的尽头，那片建筑轮廓处，有微弱的佛光在挣扎，虽然黯淡如风中残烛，但本质极高……
带着纯净的净化与慈悲意，与整个古星的死寂污浊格格不入。
“大雷音寺……”
林昊想着，迈步，向着一片古寺的轮廓走去。
他的步伐并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掠过数里之遥，缩地成寸。
姬紫月连忙跟上。
不多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寺，出现在他们面前。
寺墙大半坍塌，仅存的建筑也摇摇欲坠，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尘埃。
唯有寺前，一株早已枯死、树干焦黑、如同扭曲鬼爪般的古树，还倔强地指向暗红色的天空。
树下，散落着一些瓦砾、残破的铜灯、断裂的木鱼。
这里同样死寂，但那股微弱的佛性，以及佛性之下镇压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污秽感，却比荒漠上强烈了数倍。
林昊在枯死的菩提树下驻足，目光扫过破败的大雄宝殿，又落在那株菩提树上，眼神深邃，不知在追忆什么。
姬紫月很乖觉地没有打扰。
她左右看看，最后干脆挨着林昊，在还算干净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同时，姬紫月好奇道：
“之前在天庭的一些书籍里看过……”
“说荧惑古星乃是大凶之地，不详弥漫，上古年间有佛陀于此镇压过惊天魔物。”
“但后来佛寺倾颓，魔患暗藏，是连圣主级人物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
她顿了顿，又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
除了过于安静和荒凉，以及空气中那点若有若无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外，似乎……也没什么？
“可现在看来，”她眨眨眼，看向林昊，“也不怎么样嘛？”
“感觉还没我们姬家一些试炼古地可怕呢，至少这里看起来挺……安静的？”
林昊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对着姬紫月，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确实不怎么危险。”
“看吧！”
姬紫月立刻雀跃起来，那点残留的紧张不翼而飞，对自家祖爷爷的话深信不疑，“我就说嘛！”
“那些古籍肯定夸大其词了，说不定就是当初来探险的人本事不济，自己吓自己，回去后就胡吹这里多可怕多可怕，哼，都是吹牛的！”
地底某处，被重重佛光封镇的黑暗空间里，一双如同血色湖泊般的巨眼睁开了一丝缝隙，里面闪过一抹极其人性化的无语和……庆幸？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无边的死寂中回荡，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怎么样？
吹牛？
小丫头片子，老祖我全盛时期，一口就能吞掉一百个你这样的！
不过……
那巨眼透过无尽岩层和残破封印，‘看’向地面上那两道身影，尤其是那道白衣身影，血色瞳孔骤然收缩，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跟着这位，别说不详的荧惑，就是传说中的七大生命禁区，太古皇沉睡的古皇山，怕不也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不，后花园还可能被杂草绊一下，这位逛禁区……估计禁区都得自己把路扫干净，生怕硌着他的脚吧？’
姬紫月浑然不知自己刚刚被两个“不怎么样”的恐怖存在在脑内评头论足并做出了“战略性隐匿”的决定。
她很快对这片只有红沙和怪石的荒漠失去了兴趣，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祖爷爷，九龙拉棺什么时候到啊？”她问。
“还要一会。”
林昊的目光投向星空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有微弱的空间波动正在跨越漫长的星际距离而来。
“哦……”
姬紫月拖长了音调，她揉了揉肚子，“祖爷爷，我饿了！从家里出来都没吃东西呢！你饿不饿？”
林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姬紫月立刻开始四下张望，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企图在这片荒芜中找出点能入口的东西。
可除了红沙、石头，就是更红的沙、更怪的石头。
“也没东西吃啊……”
她有点沮丧，但立刻又振作起来，扯了扯林昊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祖爷爷，要不咱们找找？”
“这火星……哦不，荧惑古星，说不定有什么特产呢？”
“比如……红色的沙棘果？或者……耐旱的妖兽？”
她说到“妖兽”时，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这么“不怎么样”的地方，有点低级妖兽也很合理吧？
林昊似笑非笑，还没回答。
就在这时——
“窸窸窣窣……”
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红色沙地突然隆起一个小鼓包，沙砾滑落。
然后，一个布满粗糙鳞片的深褐色脑袋钻了出来，接着是短粗的脖子，覆盖着甲骨般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