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教皇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比比东此刻早已站起了身。

    

    她那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茫然，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愧？

    

    她为了复仇，为了力量，不惜将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双手沾满血腥。

    

    她一直以为，成神之路本就是踏着尸骨前行，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胜利者的粉饰。

    

    但此刻，听到虚空大帝的故事，她那颗被罗刹神恶念侵蚀得冰冷坚硬的心，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虚空大帝……”

    

    比比东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生不弱于人……葬下混沌，拉着至尊同归于尽……”

    

    她缓缓走下台阶，走到窗前，望向那漆黑的天幕。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倒映着星辰幻灭，仿佛看到了那个孤独而伟岸的背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毅然决然地冲向了死亡的深渊。

    

    “为了……守护？”

    

    比比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守护什么？

    

    守护那些蝼蚁般的凡人？

    

    守护那些在至尊眼中连血食都算不上的芸芸众生？

    

    值得吗？

    

    她不明白。

    

    她的一生都在为了毁灭而活，毁灭千寻疾，毁灭天使一族，甚至……毁灭这个世界。

    

    她从未想过“守护”这个词。

    

    但不知为何，当听到虚空大帝的故事时，她那充满怨毒与仇恨的内心深处，竟然生出了一丝……向往？

    

    向往那种为了一个信念，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纯粹。

    

    向往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哪怕那个信念，在她看来是如此的愚蠢，如此的……不值。

    

    “原来……力量，还可以这样用吗？”

    

    比比东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的道路产生了一丝动摇。

    

    那个名为“遮天”的世界，不仅向她展示了力量的极致，也向她展示了……人性的极致。

    

    …………

    

    东海学院。

    

    谢邂早已没有了平时的跳脱，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过了好半晌，才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带着哭腔：

    

    “老……老大，这……这位虚空大帝……他……他……”

    

    他“他”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唐舞麟没有理会谢邂，他紧紧抿着嘴唇，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震撼，是敬佩，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作为金龙王血脉的继承者，他体内流淌着暴戾、毁灭的龙神血脉。

    

    金龙王的本能是毁灭一切，吞噬一切，是极致的自私与霸道。

    

    但在这一刻，唐舞麟的灵魂深处，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被虚空大帝那跨越时空的伟大人格，深深地震撼了。

    

    “为了守护众生，战至帝体破碎，帝兵崩裂，最后……连尸体都不放过，也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唐舞麟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汹涌澎湃的金龙王血脉之力。

    

    这股力量曾让他恐惧，让他觉得自己会变成一个只知毁灭的怪物。

    

    但此刻，看着天幕，想着那位虚空大帝，唐舞麟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

    

    “古月，”唐舞麟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像那位虚空大帝一样强大！

    

    不，我要比他更强！我要用我的力量，去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一切！”

    

    古月娜静静地看着唐舞麟，紫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作为魂兽共主银龙王，她肩负着复兴魂兽一族、向神界复仇的使命。

    

    在她看来，人类贪婪、自私、好斗，是魂兽生存的最大威胁。

    

    但此刻，听着虚空大帝的故事，古月娜的心，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人类……真的都是那么不堪吗？

    

    那个为了守护人族，甘愿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虚空大帝，难道不是人类吗？

    

    这个为了守护同伴，眼神如此坚定的少年，难道不是人类吗？

    

    “守护……”

    

    古月娜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她没有回答唐舞麟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

    

    而斗罗大陆各处。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哗然。

    

    “虚空大帝……一生不弱于人！”

    

    “葬入混沌，拉着两位至尊陪葬……我的天，这得是多大的气魄！”

    

    “为了守护众生，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这才是真正的英雄！真正的神明！”

    

    “和那位大帝相比，我们斗罗大陆的那些所谓的神明传说，简直……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黑暗动乱……原来在那个世界，人族曾经如此绝望，是这位大帝，用生命为人族杀出了一条血路！”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撼与敬仰。

    

    无论是魂师还是平民，无论是贵族还是乞丐，此刻都仰望着天幕，心中充满了对那位从未谋面的伟大存在的敬意。

    

    遮天世界。

    

    良久，姜婉婉稍稍平复心中的悲呛，再次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朱竹清，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竹清，你得到了大虚空术的传承，这不仅是机缘，更是一份责任。”

    

    “虚空大帝的道，你若能领悟其真意，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但若你心性不坚，辱没了这门帝术，哪怕陛下不追究，我姜家，乃至整个人族，都不会答应。”

    

    朱竹清闻言，娇躯一震。

    

    她看着姜婉婉那严肃的眼神，又想起脑海中那玄奥莫测的大虚空术符文，仿佛看到了那道伟岸的身影，在星空中独自面对万千敌，血战不退。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想要变强，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婉婉姐，潇潇姐，我明白了。”

    

    “我会努力修炼大虚空术，绝不会辱没虚空大帝的威名。

    

    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总有一天，我也要像虚空大帝一样，守护我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