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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02章
    何志宏被谢科进抓得胳膊生疼,皱了皱眉,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别的没说,他就说了一句,我厂里那十八台被锁的机器,他能搞定。”

    

    “什么!!!”

    

    谢科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的不屑。

    

    “他能搞定?吹什么牛比呢~”

    

    “技术在人家沈家手里,连沈书记亲自出面都没辙,他能有这本事?”

    

    “别说他是什么厅级,就是省长去了,沈家也不定买账。”

    

    谢科进显然还在对刚才罗开宇说他的话,耿耿于怀。

    

    一直沉默的罗开宇看了一眼谢科进,又看向何志宏,眉头皱的更紧,“他真就只说了这一句?没提别的条件?没试探你什么?”

    

    “没有,就这么一句。”志宏轻轻摇头,又补充道:“其他就是问了问厂里的情况。”

    

    谢科进见状,忍不住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嘴硬道:“我看他就是在忽悠你,老何,你也太好骗了!”

    

    “李仕山要是真能把那十八台机器解锁,我当场就去管委会,吃屎给他看!”

    

    这话说的实在是粗俗不堪,罗开宇听得一阵恶心。

    

    他当即厉声打断道:“够了!胡说八道什么!”

    

    罗开宇扫了两人一眼,脸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不是斗嘴、说大话的时候。”

    

    “都赶紧回自己的厂里,把账目仔仔细细整理一遍,别真等李仕山的人下来查,到时候查出问题,谁都保不住你们。”

    

    ......

    

    打发走罗开宇和谢科进后,何志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泡了一杯浓茶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来,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车间里的画面。

    

    李仕山说的,自然不止那一句话。

    

    当时两人站在被锁的机器旁,李仕山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机身,语气平淡:“何总,我想当初你过来的时候,必定抱着成就一番事业的心。”

    

    “现在就这么走了,甘心吗?”

    

    “离开之后,你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何志宏当时没吭声,李仕山又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家给的那些支持,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你我都清楚。”

    

    “我是汉南人,我只想为家乡做点事,也想做出政绩。沈书记有的资源,我同样也有。”

    

    李仕山见何志宏还是没有搭话,轻笑一声,无比自信的说道:“这样,为表诚意,最多十天,被沈家卡着的十八台机器,我给你彻底解决。咱们,再谈后续。”

    

    随后,李仕山就在厂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甘心吗?

    

    这句话何志宏也在反复问着自己。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从舌尖滑过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那股热劲儿让他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他放下杯子,抬手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二十出头的他穿着蓝色的工装,工装是新发的,还带着折痕,胸口的厂标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站在斯图加特某家汽车厂的研发车间里,身姿挺拔,肩膀宽而平,眉眼间满是青涩却坚定的神色。

    

    满手都是机油,那是他刚才拆装了一台发动机留下的。

    

    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人,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弯着,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是他的导师,弗里德里希教授。

    

    何志宏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逐渐迷离。

    

    他想起刚到德国的那年。

    

    十月的斯图加特,天总是灰蒙蒙的,街边的栗子树落了一地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他拎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学生公寓的门口,身上还穿着从国内带来的那件深蓝色羽绒服,额头上全是汗。

    

    德语还不利索,问路的时候磕磕绊绊,人家说快了,他就只能傻站着,等人家放慢速度再说一遍。

    

    图书馆里靠窗的位置永远是冷的,窗户关不严,总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裹着外套,面前摊着厚厚的技术手册,德文的,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个词一个词地查字典,用铅笔在旁边标注中文释义。

    

    手边的咖啡永远是凉的,不是不想喝热的,是忘了。

    

    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等到腰酸背痛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弗里德里希教授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次实验课上。

    

    那堂课讲的是发动机曲轴的平衡设计。

    

    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长串公式,粉笔敲着黑板,哒哒哒,问台下有没有人愿意上来演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没人举手。

    

    何志宏站起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写满了两块黑板。

    

    写完之后,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看见弗里德里希教授站在窗边,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欣赏。

    

    “WasistIhrNa?”教授问。

    

    “HeZhihong。”

    

    教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教授就经常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有时候是下课的时候递给他几本德文原版的专业书籍,书页里夹着纸条,上面写着哪几章是重点。

    

    有时候是周末打电话来,说车间里有台设备在调试,问他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有时候是傍晚,教授从家里带来一盒蛋糕,放在实验室的桌上,用德语说一句“别太晚”,然后转身走了。

    

    何志宏记得有一次,车间里一台核心测试设备出了故障,嗡嗡响了几声就彻底不转了。

    

    几个资深的技工围在设备旁边,翻着厚厚的维修手册,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从上午一直折腾到下午,设备还是没动静。

    

    弗里德里希教授接到电话,带着何志宏赶到现场。

    

    何志宏围着设备转了两圈。

    

    他蹲下来,听设备底部的运转声,没有异响,但散热风扇的风比平时热。

    

    他站起来,翻开技术手册,找到电路图,手指顺着线路一条一条地走。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节点上,那是一个温度传感器,位置隐蔽,在散热风道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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