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挺好。十万块钱不多，但意义不一样。你那位黄老师，还有韩老，人家是国务院参事，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们能这么做，说明他们是真心想帮这里的孩子。”

    

    “嗯，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李仕山就知道老婆有新的想法。

    

    “你有没有想过，奖学金不是一次性的。每年都要有资金注入，十万块钱能撑多久？你要是想一直做下去，后续的资金从哪儿来？”

    

    李仕山愣了一下，他光想着把眼前这件事办妥，还真没往更远的地方想。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要做，就做个长远的。”陆简兮继续说道：“十万块钱当种子，你以黄老和韩老的名义发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很多，让他们也出一份力。”

    

    “还有你那些老朋友、老同事，愿意捐的也可以捐。你李仕山在汉南干了这么多年，这点号召力还是有的吧？”

    

    李仕山不是没考虑过，有些犹豫地说道：“可这样......”

    

    陆简兮知道李仕山在顾虑什么，打断道：“你太谨慎了，这是做公益。”

    

    “再说了，做了好事不留名，那是圣人。咱们普通人，好事要做，名也要留。但不是为自己留，是为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留。”

    

    “你想啊，一个贫困山区的孩子，拿到一份‘黄老、韩老奖学金’，他会不会记一辈子？他将来有出息了，会不会也想帮别人？”

    

    李仕山没说话，看着桌上那两个信封，忽然觉得陆简兮说得对。

    

    他刚才想的是“悄悄做”，是怕张扬，怕黄老和韩老不高兴。

    

    但陆简兮说的是另一件事，怎么把这个好事做成一个能持续运转的机制。

    

    不是捐一笔钱就完事了，是把这颗种子种下去，让它自己生根、发芽、长大。

    

    “你说得对。”李仕山这个时候也想白了，“是我想窄了。”

    

    陆简兮明白李仕山的难处，笑着说道：“这样，这件事我来做，让我爸牵个头，把这件事做下去。你就不用管了。”

    

    李仕山听到这里笑了，果然是自己的贤内助啊。

    

    他忍不住夸道：“老婆，娶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少跟我贫~”陆简兮轻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就像一阵暖风，吹得李仕山心里痒痒的

    

    “那就这么定了，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你也是。”李仕山挂断了电话，在信封上面写上黄老和韩老的名字后，收进抽屉里。

    

    ......

    

    两天后调研正式开始，汉州下了一场薄雾。

    

    早上八点，两辆考斯特停在招待所门口。

    

    李仕山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行程表。

    

    黄老和韩老先上了车，坐在第一排。

    

    燕京来的几位教授、专家依次上车。

    

    第二辆坐的是本省的专家和随行人员，他们手里都拎着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资料。

    

    秦灿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对讲机，跟后车的司机确认路线。

    

    第一站是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汽车城。

    

    这是李仕山的地盘，但调研组看的不是他管得好的地方，而是他特意选的一个“问题样本”。

    

    一家中外合资的零部件企业，去年因为外方撤资，差点倒闭。

    

    企业不大，占地三十亩，厂房是老式的钢结构，屋顶有几块透明瓦，透进来的光照在车间的设备上，能看见厚厚的灰。

    

    总经理姓林，四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有点发黄。

    

    他在会议室里给调研组做汇报，PPT只有七八页，数据也不漂亮，但他说得很实在。

    

    “外方撤资的原因很简单，人家觉得不赚钱。我们自己的技术跟不上，核心部件全靠进口，成本降不下来。去年亏了一千二百万，今年预计还要亏。”

    

    黄老询问：“现在企业怎么维持？”

    

    林总苦笑：“靠着开发区给的一笔纾困资金硬撑着。我们自己也在想办法，找了几个国内的技术团队谈合作，但人家一看我们的设备，兴趣就不大。”

    

    李仕山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这个企业的情况他早就知道，安排调研组来看，就是想让大家看看开发区光鲜表面下的另一面。

    

    看完车间，调研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韩老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

    

    燕京大学的赵教授蹲下来，用纸巾擦了擦一台设备上的灰，看了看铭牌，站起来摇了摇头。

    

    “这台机床是九十年代的产品，精度早就跟不上了。生产出来的零部件，根本达不到现在整车厂的要求。”

    

    林总在旁边搓了搓手，没接话。

    

    上车之后，黄老对李仕山说了一句：“这样的企业，开发区还有多少？”

    

    李仕山想了想。“不算多，开发区前几年招商，重数量不重质量，什么企业都往里拉。现在市场一波动，最先倒的就是这些。”

    

    黄老点了点头，没再问。

    

    上午看了两家企业，下午是座谈会。

    

    座谈会安排在管委会的小会议室，参加的人不多，除了调研组，就是开发区的几个局长和几家企业的代表。

    

    企业代表说话很谨慎，每说一句都要看旁边局长的脸色。李仕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

    

    休息的时候，他让秦灿直接安排那几位副局长回去工作。

    

    这一招很管用，局长一走，一个做物流的企业老板开始倒苦水。

    

    说他们公司从去年开始，运营成本涨了百分之三十，主要是因为路桥费太高，省里的政策说是要降，但一直没落地。

    

    他越说越激动，“李书记，我是真着急。再这么下去，我们撑不过今年。”

    

    李仕山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让秦灿记下来。

    

    座谈会结束后，他把那个物流老板单独留了下来，问了十几分钟，把细节一条一条地搞清楚。

    

    下午五点半，调研组当天的行程结束。

    

    秦灿负责把黄老和韩老送回招待所，李仕山没有跟着去。

    

    他站在管委会大楼门口，看了一眼手表，转身往办公楼里走。

    

    开发区这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