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道场的小动作,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虽未明目张胆,却让精武门上下都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李子轩深知,以小日子的阴险本性,芥川龙一吃了那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请高手、查底细,这些都只是前奏。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在暗搓搓整幺蛾子,那他也要亮出獠牙,做好万全准备。而提升精武门整体的实战能力,尤其是应对凶险搏杀的能力,是当务之急。
这天下午,练功结束后,李子轩找到正在书房研究拳谱的霍元甲。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商。”李子轩开门见山道。
“哦?子轩何事?”霍元甲放下拳谱,对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徒弟,他也有些好奇。
“是关于刀法的。”李子轩道,“弟子近日结合辛酉刀法与一些过往见闻,琢磨出了一套刀法,或许更适合实战搏杀。弟子想,能否将这套刀法在精武门中推广?以应对可能到来的麻烦。”
霍元甲来了兴趣:“新刀法?你自创的?”
他可是知道李子轩的“琢磨”能力有多恐怖。
“弟子不敢说自创,”李子轩谦逊道,“是在辛酉刀法的基础上,简化了一些招式,强化了攻杀效率。弟子称之为——破锋八刀。”
“破锋八刀?”霍元甲微微皱眉,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有何讲究?与辛酉刀法相比如何?”
李子轩解释道:“此刀法脱胎于辛酉刀法,但更注重实战,招式简练直接,舍弃了许多复杂变化,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有效的方式杀伤对手。弟子以为,其核心在于‘破锋’二字,专破直刺、劈砍等锋锐攻击,尤其对日本武士刀的某些路数,有克制之效。”
“哦?”霍元甲眼睛一亮,身体不由得坐直了。克制日本武士刀?这可是个极有分量的说法!他深知日本剑道凌厉诡谲,在单兵搏杀上确有独到之处,若真有刀法能克制……
“此言当真?子轩,你可有依据?”霍元甲追问。
“弟子曾在海外,看过一些日本剑道的资料,也观摩过一些……实战案例。”李子轩含糊地带过信息来源,“弟子的这套刀法讲究大劈大砍,硬打硬进,以力破巧,以快打慢,正合我中华男儿热血勇悍之气。且其步法,亦可与我精武门的迷踪步结合,增强灵活性。”
霍元甲沉吟片刻,他相信李子轩不会无的放矢。“好!既然你有此心,也有此能,为师便看看这‘破锋八刀’究竟有何玄妙。你且施展一遍。”
“是!”李子轩精神一振,立刻去取了金钱宝刀。
后院空地上,霍元甲负手而立,农劲荪和陈华顺闻讯也赶了过来,他们都想看看李子轩又搞出什么新玩意儿。叶问也在场,他对这位于拳脚、兵器都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师弟可是颇为关注。
李子轩手持百斤大刀,立于场中。他并未立刻动刀,而是先将长刀刀鞘末端轻轻触地,双手交叠按于刀柄之上,眼眸微闭,调整呼吸。
顷刻间,众人感觉到,李子轩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平日练功时的沉凝或切磋时的灵动,而是一种如利刃般的锋锐,一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中凝聚而成的杀伐之气,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明明秋阳暖照,后院众人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
陈华顺瞳孔微缩,低声道:“好重的杀气!这刀法……不简单!”
霍元甲脸色也变得凝重,缓缓点头。
蓦地,李子轩双眼睁开,精光爆射!他长刀一震,长刀出鞘,雪亮刀锋映日生寒!
“迎面大劈破锋刀!”
李子轩一声低喝,声如闷雷!他身形暴起,双手持刀,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迎头大劈!刀光如匹练惊空,带着一股要将面前一切阻碍都劈成两半的决绝气势!刀锋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
霍元甲等人仿佛看到,这一刀面前,无论对手是持刀格挡还是闪避,都会被那无匹的巨力和一往无前的气势所碾压!
“掉手横挥使拦腰!”
一刀劈空,刀势未尽,李子轩腰胯猛拧,借助劈砍的余势和身体旋转之力,刀锋划出一道恐怖的半圆,拦腰横扫!范围极大,速度极快,完全是战场冲杀,扫荡群敌的架势!
“顺风势成扫秋叶!”
横扫之后,刀势借力回旋,身体顺势低伏,长刀贴地掠起一道寒光,如同秋风扫落叶,专攻下盘!动作衔接流畅得可怕,仿佛前面的劈砍横扫都是为了这一记扫击创造机会!
“横扫千钧敌难逃!”
贴地扫击未尽,人已借势旋身而起,长刀随着身体旋转,又是一记更加猛烈、范围更广的360度大横扫!刀光如轮,笼罩周身,仿佛要将所有近身之敌尽数腰斩!
“跨步挑撩似雷奔!”
横扫之后,刀势上挑,脚下无常步猛然踏前,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刀锋自下而上,带着挑开一切防御的决绝,疾刺前方!快!狠!准!
“连环提柳下斜削!”
挑刺之后,手腕翻飞,刀光如同连绵不绝的柳叶,自下而上,斜向切削!一刀快似一刀,刀刀相连,形成一片死亡刀网!
“左右防护凭快取!”
攻势稍歇,刀势回收,但并非防守,而是以攻代守!刀光在身体左右快速闪动,格、挡、磕、碰,动作简洁迅猛,仿佛在应对来自两侧的袭击,但每一记格挡都暗藏反击后手!
“移步换型突刺刀!”
最后,步法陡然一变,迷踪步的飘忽融入其中,身形如同鬼魅般侧移、前窜,手中长刀化作一点寒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疾刺而出!这是整套刀法的终结,也是精华所在——在极速移动中发出致命一击!
一套刀法施展完毕,李子轩收刀而立,气息微喘,但眼神锐利如刀。刚才那短短的八式实际每式蕴含多种变化,却仿佛让人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那股惨烈、霸道、直接、高效的杀伐之气,久久不散。
后院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套刀法震慑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切磋较艺的刀法!没有华丽的变招,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式都充满了一去无回的决绝!简单、粗暴、有效!完全是战场上用来搏命的杀伐之术!
霍元甲脸色变幻,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好一个破锋八刀!好一个战场杀伐!这刀法……凌厉无匹,煞气冲天!非心志坚韧、悍不畏死者不能练,更不能轻用!”
他看向李子轩,眼神复杂:“子轩,你从何处……悟得如此凶厉刀法?”他绝不认为这是李子轩凭空“琢磨”出来的,这刀法中蕴含的那股铁血气息,绝非闭门造车可得。
李子轩早有准备,沉声道:“师父,此刀法理念,部分源于辛酉刀法古谱,部分源于弟子曾看过的一些记述,关于军中勇士,以大刀对抗倭寇武士刀的战法总结。弟子将其归纳简化,去芜存菁,融入了自己对实战的理解。”
他将《破锋八刀》的来历模糊地推到了“近代战法总结”上,也不算完全说谎。
农劲荪也回过神来,抚着胸口心有余悸:“我的老天爷……这刀法,看着就吓人!这要是上了战场,得多厉害?”
陈华顺则是眉头紧锁,作为武学大家,他更能看出这刀法的可怕之处:“刀法本身虽简,但杀伐气太重,对习练者心性要求极高。且招式狠辣,不留余地,完全是搏命的路子。子轩,此刀法……慎传。”
叶问站在一旁,默默不语,但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的震撼,显示他内心绝不平静。他精研咏春,讲究短桥寸劲,后发先至。而这破锋八刀,完全是另一种极端——先发制人,以力压人,以命搏命!两种截然不同的理念,对他冲击极大。
李子轩对陈华顺的提醒点点头,然后看向霍元甲,语气严肃:“两位师傅的担忧,弟子明白。但正因如此,弟子才觉得,此刀法或许更适合现在的精武门,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险。”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师父,诸位,我们都清楚,日本人亡我之心不死!虹口道场只是马前卒。他们所谓的比武切磋,往往暗藏杀机,甚至直接就是生死相搏!我们中华武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但很多时候,我们太讲究‘点到为止’,太讲究‘武德切磋’。而日本人,他们的剑道、柔道,很多都是从古战场厮杀术演化而来,出手狠辣,务求一击必杀!”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并不比日本人差!我们的功夫,论精妙,论底蕴,远胜他们!但我们为什么会输?很多时候,不是输在功夫上,而是输在心态上!我们抱着切磋的心态,他们抱着杀人的决心!我们留有余地,他们全力以赴,甚至不择手段!”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霍元甲眼神锐利起来,农劲荪神色凝重,陈华顺陷入沉思,叶问则是身躯微震。
李子轩举起手中大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破锋八刀,或许不够‘武德’,或许不够‘好看’,但它够狠!够直接!够有效!它就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用最有效的方式,杀伤敌人,保全自己!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活下来,并且杀死对手!”
他看向霍元甲,目光恳切:“师父,弟子请求,将此刀法传给众位师兄!不是为了逞凶斗狠,而是为了在将来可能的冲突中,让师兄们多一分保命的本钱!让我们精武门的拳头和刀,在面对豺狼时,能更硬!更利!”
霍元甲沉默了。他一生崇尚武德,讲究以武止戈,不提倡好勇斗狠。但李子轩的话,句句戳中要害。现实是残酷的,日本人不会跟你讲武德。精武门弟子,需要的不只是强身健体、切磋较技的功夫,更需要能在乱世中护身杀敌的本领!
良久,霍元甲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子轩,你说得对。武德在心,不在形。面对豺狼,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这破锋八刀……可传!但需严加约束,非生死关头,不得轻用!更不得恃之欺凌弱小!”
“弟子明白!”李子轩大喜。
“不过,”霍元甲话锋一转,“传习此刀法,须得循序渐近。先由你挑选心性沉稳、根基扎实的师兄,由你亲自传授,并严加管束。待他们掌握要领,心性过关,再考虑是否推广。而且,须得让他们明白,习此刀法,肩上责任更重!”
“是!谨遵师命!”李子轩抱拳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