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接到虹口道场那封烫金请柬,精武门上下便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备战状态。表面上看,弟子们依旧晨练晚课,一切如常。但暗地里,一股凝重的气氛在悄然弥漫。
李子轩很清楚,这场所谓的“友好交流会”,绝对是场鸿门宴。芥川龙一憋了这么久,还请了日本国内的高手,摆明了是要找回场子,甚至可能不惜下死手。精武门这边,高手有,但除了自己、霍元甲和刘振声,其他人缺乏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尤其是面对不择手段的小日子时,心态很容易出问题。
“心态!关键是心态!”李子轩琢磨着。论武功招式、身体素质,大师兄刘振声根基扎实,二师兄霍廷恩对破锋八刀领悟神速,叶问更是天赋卓绝,他们都不比日本人差。但差就差在“那股劲儿”上,那股面对敌人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辣与决绝。
因此这三天的时间,除了常规训练,李子轩给刘振声、霍廷恩和叶问三人开了“特训小灶”。地点就在后院僻静的角落,美其名曰“战前心理建设与战术研讨会”。
第一天,李子轩开门见山,一脸严肃:“三位师兄,后天的‘交流会’,大家心里都有数,那就是战场!所以,我们今天先统一思想,纠正一个至关重要的错误心态。”
刘振声闻言点头:“小师弟说得对,需得谨慎对待。”
李子轩却摇头:“大师兄,不是谨慎,是狠厉!我们以前切磋,讲究‘点到为止’。因为这是切磋武艺,交流心得。但这一套,对日本人,行不通!”
他环视三人,语气斩钉截铁:“大家必须记住一点:小日子,都是贱皮子!他们畏威而不怀德!你跟他讲仁义,他当你软弱可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所以,对付他们,首要的就是扭转心态,必须抱着‘要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决心。”
“决生死?”刘振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受霍元甲影响最深,恪守武德,“小师弟,此言不妥!我等习武之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岂能一味争勇斗狠,妄开杀戒?切磋比试,点到为止即可,若伤人性命,岂非违背武德?”
李子轩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怒其不争”的表情:“大师兄!您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您这一套‘点到为止’,是对‘人’讲的!但问题是,小日子是‘人’吗?”
他自问自答道:“在我看来,他们顶多算是两条腿走路的畜生!你跟畜生讲武德?那不是对牛弹琴吗?对他们而言,‘点到为止’就得理解成‘点’到他爬不起来为止!”
“啊?”霍廷恩听得一愣,下意识道:“点到为止……还能这么理解?”
“怎么不能?”李子轩理直气壮,开始引经据典,“圣贤有云……”
叶问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忍不住插嘴:“圣贤……有说过这话?”
叶问出身巨富家庭,他读的书可不少,但是他怎么不记得有圣贤教人打架要下死手的?
“当然有!”李子轩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高深莫测,“叶师兄,你可知《论语》有言:‘君子不重则不威’?”
叶问点头:“此言意为君子举止庄重,不然就没有威严。”
“错!”李子轩大手一挥,断然否定,“这是后世腐儒曲解!其真意乃是:‘君子动手就要下重手,否则无法树立威信!’你想想,孔夫子周游列国,乱世之中,没有点雷霆手段,光靠讲道理,能行吗?能让人信服吗?显然不能!所以必须‘重’,也就是下手要重!”
叶问:“???”
刘振声:“什么???”
霍廷恩一脸茫然,小声嘀咕:“难道……我小时候读的是假《论语》?”
叶问被这套歪理震得有点懵,但他也是心志坚定、学问扎实之人,不甘心就此被带偏,想了想,又抛出《论语》里另一句名言:“那……‘既来之,则安之’,又当何解?”
李子轩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森然:“这还不简单?‘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就安葬在这里吧。’这是警告敌人,敢来挑衅,就别想活着回去!正好适用于后天的交流会!”
霍廷恩手里的水碗差点掉地上,一脸惊悚。
刘振声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叶问更是被这杀气腾腾的解释雷得外焦里嫩,整个人都斯巴达了!“李……李师弟!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霍廷恩见叶问吃瘪,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也起了玩心,跟着凑热闹:“小师弟,那‘朝闻道,夕死可矣’呢?这总该是追求真理,死而无憾的意思吧?”
李子轩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孺子可教”但又“你们还是太年轻”的笑容,慢悠悠道:“二师兄,你又被表面意思迷惑了。这句话的深意是‘早上打听到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形容报仇不隔夜,行动迅速果断!正该是我们对付日本人的态度!”
刘振声:“……”他已经放弃思考,开始怀疑人生了。
叶问:“!!!”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圣贤书还能这么解释?
霍廷恩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拍腿笑道:“妙啊!小师弟!这么一解释,顿时觉得孔夫子他老人家……威武霸气!难怪能成为万世师表!”
李子轩趁热打铁,总结道:“所以,三位师兄,后天的交流会,我们代表的不是个人,是精武门,更是咱们中国人的脸面!面对豺狼,仁义道德是枷锁,狠辣果决才是刀锋!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华夏大地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中国功夫,不是他们能轻视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有力:“当然,我不是教大家滥杀。但一旦动手,就要有‘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准备!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尤其是使用破锋八刀时,一定要记住,你们的刀,出鞘就是为了见血!为了终结战斗!”
刘振声脸上挣扎良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却逐渐变得坚毅。他想起了王五,想起了那些死在洋人枪炮下的同胞。或许,小师弟说的是对的。对畜生,确实不能讲道理。
叶问则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李子轩的话虽然离经叛道,甚至有些“歪”,但却直指一个残酷的现实——功夫,本质就是杀人技。咏春拳也有“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的狠厉。或许,自己以往确实过于注重“切磋”和“技巧”,忽略了武术最原始的一面,那就是保命和搏杀。这次交流会,或许是个重新认识“实战”的机会。
霍廷恩则是摩拳擦掌,兴奋不已,他觉得李子轩这番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尤其是结合他刚刚找到感觉的破锋八刀,更是觉得热血沸腾。
三天的“特训”,就在李子轩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诡辩的灌输下进行。他充分利用了二十一世纪信息爆炸环境下锻炼出的“杠精”潜质和“重新定义”能力,把几位师兄忽悠得一愣一愣,世界观不断被刷新又重塑。
但效果是显著的……
刘振声练拳时,眼神里少了几分敦厚,多了几分沉凝的狠劲。
霍廷恩练刀时,那股惨烈霸道的刀势愈发凝实,甚至偶尔会让对练的师兄感到心悸。
叶问虽然嘴上不说,但练习咏春黐手和标指时,速度更快,角度更刁,发力更脆,少了许多“演示”的味道,多了“一击毙敌”的凌厉。
三位精武门的核心弟子,在李子轩的“魔鬼心理建设”下,心态悄然完成了从“武者切磋”到“战士临敌”的转变。虽然过程有点“歪”,但方向似乎被李子轩硬生生掰到了他认为正确的轨道上。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赴会之日,到了。
精武门前,霍元甲一袭青色长衫,神色平静。李子轩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身干练的黑色练功服。身后,刘振声、霍廷恩、叶问,以及另外几名挑选出来的精锐弟子,皆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农劲荪前来送行,看着众人气势如虹,尤其是霍廷恩那小子,眼神亮的吓人,不由低声对霍元甲道:“元甲,我看廷恩他们……怎么好像跟换了个人似的?尤其是眼神……”
霍元甲目光扫过儿子和几位弟子,感受着他们身上那股不同于以往的气息,心中也是微震,他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李子轩,隐约猜到了什么,对农劲荪苦笑道:“怕是子轩这几天……没少给他们‘上课’。走吧,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出发!”霍元甲沉声下令。
一行人,朝着虹口道场的方向,昂首而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直指敌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