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李子轩正在一处临湖的凉亭里装模作样地自弈,就听到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正是王语嫣。只见她眼眶微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一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快步走到亭中,看到李子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咽住,只是用那双写满了委屈的大眼睛望着他。
李子轩心中了然,“测试”结果他早已知晓,而且效果拔群。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棋子,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关切:“语嫣?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李子轩的语气温柔,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
这一声“语嫣”和关切的询问,如同打开了闸门,王语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也不顾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了,走到石凳边坐下,抽抽噎噎地将刚才在水榭边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重点描述了慕容复如何只关注武学,如何追问不休,如何忽略她的感受。
“他……他眼里只有那套步法……根本不在乎我累不累,危不危险……李公子,你说得对,他……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在意的,只是曼陀山庄的财力和底蕴……”王语嫣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伏在石桌上,肩膀微微耸动,哭得像个迷了路的孩子。
李子轩心中叹了口气,这姑娘,是真的被慕容复伤透了心了。他走到王语嫣身边,没有贸然触碰她,只是递过去一方干净的素帕,温声道:“先擦擦眼泪。为那样的人流泪,不值得。”
王语嫣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可是……可是我喜欢了他那么久……我以为……”
“你以为的,未必是真实的。”李子轩在她对面坐下,开始扮演“知心大哥哥”兼“情感导师”的角色,“语嫣,你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孩儿,应该明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你为他付出了全部真心,耗费了无数心血,可他呢?他可曾给过你同等的回应?可曾将你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
王语嫣摇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所以啊,”李子轩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而难过,那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你的眼泪,你的青春,你的才华,都应该留给真正懂得珍惜你的人。你要过得更好,更精彩,才对得起你自己。”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王语嫣冰冷的心田。她怔怔地看着李子轩,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一直以来,她都被“喜欢表哥就要为他付出一切”的观念束缚着,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权利被爱,被珍惜。
李子轩继续输出“鸡汤”:“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舍得让你流泪。哪怕你爱的人暂时不是他,他也只会选择默默守护,或者由衷地祝福你找到真正的幸福。因为真正的爱,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对方过得好。有时候,学会放手,不仅是一种成全,更是对自己的解脱和另一种形式的爱。”
他顿了顿,看着王语嫣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加了把火:“语嫣,你想想,你熟读天下武学,智慧超群,容貌倾城,性情温婉。你本该是这江湖中最耀眼的明珠,为何要将自己困在一段无望的感情里,为一个不值得的人黯然神伤?这天下之大,精彩之处何其多?人生际遇奇妙无穷,难道不比围着一个人转更有意义吗?”
一连串的“心灵鸡汤”加“人生哲理”灌下去,王语嫣虽还在抽泣,但眼中的迷茫和痛苦明显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思考和一丝对未来的憧憬。
是啊,李公子说得对。我王语嫣,为什么要为一个眼里根本没有我的人,浪费自己的感情?我有我的世界,我的价值!
“谢谢你,李公子。”王语嫣擦干眼泪,对李子轩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语嫣好像明白一些了。”
“明白就好。”李子轩也笑了,笑容温暖而干净,“记住,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就在这气氛逐渐回暖的时刻,一个冰冷而充满怒意的声音,如同寒冰般砸进了凉亭:
“表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复不知何时已站在亭外不远处的石子小径上。他脸色铁青,目光阴沉地在王语嫣微红的眼眶、手中的帕子,以及她对李子轩露出的那个依赖又感激的笑容上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地钉在李子轩身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没能从王语嫣那里问出幻魔身法的详细,心中本就憋着火,又四处寻找王语嫣想“安抚”一下,结果却看到这一幕——自己表妹正对着另一个男人哭诉,而那男人还一脸温柔地“安慰”着!
一股混合着被“背叛”的怒火,对李子轩这个“外来者”的嫉恨,以及对可能失去王语嫣这个“武学资料库”的恐慌,瞬间冲垮了慕容复的理智。尤其当他想到,那套精妙步法,说不定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得到,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王语嫣看到慕容复,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是一乱,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无措:“表哥……”
李子轩却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慕容复,语气平淡:“慕容公子,有何指教?”
这从容不迫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是让慕容复怒从心起,他怒极反笑:“指教?不敢当!只是不知李公子与我表妹在此私会,所为何事?又对我表妹说了些什么花言巧语?”
“私会?”李子轩挑眉,“慕容公子此言差矣。此乃曼陀山庄,语嫣是山庄大小姐,在下是山庄客人,在此偶遇闲聊,何来私会一说?至于花言巧语……”
他看了一眼王语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在下只是见语嫣心情不佳,说些宽慰之言罢了。怎么,慕容公子觉得,宽慰一个伤心难过的女子,也是过错?”
“你!”慕容复被噎得一时语塞,更被李子轩那声自然的“语嫣”刺得心头火起。他不再废话,冷哼一声:“巧言令色!我看你分明是心怀不轨,觊觎我曼陀山庄武学,更意图蛊惑我表妹!今日,我慕容复便要替舅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登徒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白影一闪,人已至亭中,右手并指如剑,直点李子轩胸前大穴!指风凌厉,破空有声,赫然是慕容家绝学参合指!一出手便是狠辣招式,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给李子轩一个下马威,也挽回自己在王语嫣面前的颜面。
“表哥不要!”王语嫣惊呼。
李子轩却早有准备。他看似随意坐着,实则全身气机早已锁定慕容复。见指风袭来,他既不躲也不挡,甚至手中的茶杯都未放下,只是口中轻叱一声:
“散!”
随着这声轻叱,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荡开,慕容复那凌厉的参合指力在触及这力场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力道被巧妙地卸开,甚至有一部分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弹了回去!
不死印法·生死转换,虚空借力!
慕容复只觉指尖一空,预期的碰撞并未发生,反而有一股别扭的力道牵扯着自己的手臂,心中大惊,急忙撤指变招。他反应极快,脚步一错,左手化掌,带着一股沛然掌力拍向李子轩面门,同时右手隐在袖中,暗扣了几枚细小的暗器。
李子轩终于放下了茶杯,但依旧坐着,只是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如同莲花绽放,轻飘飘地迎向慕容复的掌力。
“嗡——!”
双掌并未直接相交,但在距离三寸时,一股奇异的震荡波爆发开来!慕容复只觉自己的掌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气墙,不仅未能寸进,反而被一股吸扯之力黏住,掌中内力竟有失控外泄的迹象!更让他骇然的是,对方掌印中传来的气息忽阴忽阳,变幻莫测,完全无法用“斗转星移”去捕捉和转移!
“这是什么邪功?!”慕容复心中骇然,急忙催动全身功力,想要震开这股黏力。
李子轩却已不给他机会。他借着慕容复回夺之力,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从石凳上飘然而起,人在空中,身形陡然一幻!
刹那间,七个一模一样的“李子轩”出现在半空!每个身影姿态各异,或拈花微笑,或宝相庄严,或指天画地,或握拳如锤……但每一个手势都玄奥莫测,竟隐隐与佛门真言手印相似,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诡异气息!七个身影将慕容复团团围住,气机封锁,杀意凛然!
这是幻魔身法中的七幻魅影,结合不死印法的用法。
“这……这是什么武功?!”慕容复瞳孔骤缩,他自诩精通百家武学,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和招式!那七个身影看似虚幻,但每一个带来的压迫感都真实的,气机锁定之下,他竟一时不知该攻向何处。
当李青萝带着侍女匆匆赶到后院时,看到的正是这让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慕容复被困在花园中央,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正奋力挥舞双掌,试图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压力。然而,他的动作却显得有些迟滞,斗转星移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技,此刻仿佛失去了用武之地,每每触及那些诡异的力场和幻影,便如同打在了空处,有时还会被一股更诡异的力量扭曲,甚至反弹回来。
而在慕容复上空和四周,七个“李子轩”如同鬼魅般闪烁不定,每一个李子轩手上结着不同的奇异手印,或拍、或按、或点、或引,动作看似不快,却精准地封锁了慕容复所有可能的反击和退路。那手印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带着一种颠倒生死、混淆阴阳的诡异韵律,如此奇功饶是李青萝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这是……仙法?”李青萝彻底愣住了。她原本担心李子轩吃亏,毕竟慕容复的“南慕容”名头不是白叫的,斗转星移更是武林一绝。可眼前这情景完全是李子轩在压着慕容复打!而且用的武功,她这个逍遥派传人,竟然还不认识!
其实,李子轩用的正是邪王石之轩融合佛魔两家所创的不死印法,不死印法精于生死二气的瞬间转换和借力打力,比之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更加玄妙,因为不死印法涉及到了“气”的生死属性和能量层级的转化,而非单纯的力道转移。
斗转星移能转移有形的攻击,但对于不死印法这种直接涉及生死意境转化的诡异法门,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就如同用渔网去捞水,根本无从着力,甚至可能被反噬。
幻魔身法制造出的幻影,更是扰乱了慕容复的感知和判断,让他无法准确捕捉李子轩的真身和攻击轨迹,因此直接废掉了慕容复最大的倚仗。
此消彼长之下,慕容复如同陷入了泥沼的猛虎,空有力量无处使,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李小子竟然如此厉害?”李青萝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一丝惊喜和。看来,自己小姨的这个传人很厉害啊,竟能如此轻松压制慕容复,这份实力,怕是已经迈入江湖顶尖高手之列!
她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捂住嘴,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王语嫣,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这李子轩,才是语嫣真正的良配。至少,比慕容复那个眼高于顶、心术不正的家伙强多了!
场中,李子轩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七个幻影骤然合一,真身出现在慕容复侧后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灰蒙蒙、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气劲凝聚,无声无息地点向慕容复后心要穴,这是死寂指!
这一指若是点实,那慕容复纵使是铜皮铁骨那也要身死当场。
“李公子手下留情!”
“住手!”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一声是王语嫣,她终究不忍见表哥重伤。另一声,则是李青萝。
李子轩指尖的气劲在触及慕容复衣衫的瞬间,倏然消散。他身形一晃,已退开丈许,负手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激烈交锋只是幻觉。
慕容复却是脸色苍白,冷汗淋漓,他的眼中充满了惊骇和屈辱,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刚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一指若是落下,那是非死即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李子轩,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子轩却看也没看他,转向李青萝和王语嫣,拱手微笑道:“王夫人、语嫣,一时切磋罢了,惊扰了。”
李青萝定了定神,深深看了李子轩一眼,又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慕容复,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淡淡道:“年轻人切磋武艺,本是常事。不过,复官远来是客,李公子也需注意分寸。好了,都散了吧。复官,你脸色不佳,不如先回客房休息?”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之意明显,更是直接给慕容复下了逐客令。
慕容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他知道,自己今日不仅武功上惨败,还在舅母和表妹心中彻底失了分。他狠狠瞪了李子轩一眼,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王语嫣,最终什么也没说,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不甘。
李子轩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毫无波澜。慕容复?一个注定失败的野心家罢了。经此一役,王语嫣这边,基本稳了。接下来,就是彻底接收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他转过头,对王语嫣温和道:“语嫣,没事了。”
王语嫣看着他,又看了看慕容复消失的方向,心中对慕容复的最后一丝眷恋也彻底烟消云散了。她轻轻点了点头,看向李子轩的眼神,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依赖和别样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