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刘守义刘公子,手刚伸到一半,脸上还挂着那自以为是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对王语嫣美貌的贪婪和势在必得。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无锡城就是他爹的天下,他刘守义看上的女人,就没有能逃出手掌心的。眼前这美人儿,带着几个侍女和一个小白脸,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还不任他揉捏?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幻想,把这绝色美人带回去后,如何享用,如何向狐朋狗友炫耀了。
然而,他的指尖距离王语嫣的皓腕还有三寸时,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骤然扭曲、褪色、凋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灰蒙蒙气劲,从对面那一直被他忽略的“小白脸”的指尖弹出。
刘守义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瞬间,一股冰冷彻骨的死寂感,如同最粘稠的墨汁,从被气劲触及的手臂开始,疯狂向全身蔓延!
“呃……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音节,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头精心梳理的乌黑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灰白,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
他那张原本只是苍白浮肿的脸,皮肤迅速失去弹性,开始松弛并下垂,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一条条深刻而绝望地浮现出来。眼袋变得更加突出,眼神迅速从淫邪变得浑浊呆滞,最终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那还算挺拔的身躯也开始佝偻,华贵的锦衣穿在他身上,突然变得宽大不合身,布料下的肌肉在急剧萎缩。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噗通!”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刘公子,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与其说是跪,更像是全身骨骼失去了支撑,软塌下去。他抬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却只看到一只布满老人斑,状如鸡爪的枯瘦手掌。
“我……我……”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苍老,如同破旧的风箱。他努力想发出点像样的声音,却只能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最终,刘守义连跪坐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截被烧焦后的枯木,只有胸膛还微微起伏,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灭的生命之火。
如果不是那身华丽衣衫,没有人会认为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人,就是之前那个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
整个松鹤楼二楼,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食客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地上那团“人形枯木”上,然后又惊恐万分地移到依旧神色平静的李子轩身上。
“嘶——!”
不知是谁先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像是打破了某种凝固的魔咒。紧接着,是更多倒吸冷气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妖……妖法!这是妖法!”
“我的天!他、他把刘公子……变成了老头子?”
“这是……什么邪门武功?吸人精气?夺人寿元?”
“快……快报官!不……快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离得近的几桌客人,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逃去,带翻了桌椅碗碟,一片狼藉。稍远一点的,也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想跑却又腿脚发软。
就连王语嫣也小脸煞白,她紧紧抓住了李子轩的衣袖,虽然知道李子轩这是在保护自己,但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恐怖手段,还是让她心尖发颤。
那四个女护卫更是如临大敌,下意识地拔出了半截长剑,看向四周可能存在的威胁,看向李子轩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刘守义带来的那几个家丁,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看着地上瞬间变成“太爷爷”的主子,又看看那个随手就施展出如此手段的年轻公子,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几人噗通噗通全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公子……不不,是这老……这混蛋他自己找死!”
“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狗腿子啊!”
整个二楼大厅,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除了始作俑者李子轩,就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乔峰了。
乔峰的脸色也极为凝重。他放下酒碗,浓眉紧锁,目光如电,先是仔细看了看地上生机近乎断绝的刘守义,然后又深深注视着李子轩。以他的眼力和见识,自然看得出,这绝非什么“妖法”,而是一门前所未闻的上乘武学!这门武学直接掠夺对方的生命精气,使其在短时间内走完了数十年的生命历程!
这种武功,已经超出了寻常武学的范畴,这已经触及到了生命本源!其邪异霸道之处,饶是乔峰也感到心惊!
乔峰沉声开口:“李兄弟,你这是什么功夫?”
李子轩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乔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乔兄见谅,此功法名为《不死印法》,是我自创的,有些非常手段。方才这厮出言无状,更欲对语嫣动手动脚,在下激愤之下,出手稍重了些。”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但“出手稍重”几个字,配合地上那垂死的老朽,却让所有人脖子后面都凉飕飕的。
乔峰眉头并未舒展,他看了一眼惊恐未消的王语嫣,又看了看地上那刘守义,缓缓道:“此人言语轻佻,行为不端,确是该受惩戒。不过……李兄弟这手段,是否太过酷烈?直接夺人寿元,有伤天和。”
乔峰毕竟是侠义为本,行事光明磊落,虽然也杀伐果断,但如此诡异霸道,可直接让人在痛苦和恐惧中迅速衰老至死的武功,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
李子轩早料到乔峰可能会有此反应,他正色道:“乔兄教训的是。此功法确有其邪异之处,若非此人触及在下逆鳞,在下也不会轻易动用此法。此功法夺人生机,被夺者并非立刻死去,而是在短时间内体会生命流逝的痛苦与绝望,其心灵所受折磨,远胜于一刀了断。用之惩处这等仗势欺人、视女子如玩物的恶徒,让他尝尝被‘岁月’欺凌且无力反抗的滋味,在下……并不后悔。”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确实厌恶这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假的嘛……那就是他想测试不死印法的其他效果。
李子轩可不是林冲那种怂包,他的行事准则就是快意恩仇,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乔峰闻言,沉默了片刻。他行走江湖,见过太多欺压良善之事,对刘守义这类人也是深恶痛绝。李子轩虽手段酷烈,但事出有因,保护的又是自己心仪的女子,倒也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至少,乔峰自己认为没有问题,因为如果换了他,他会直接一掌拍死这纨绔。
“罢了。”乔峰叹了口气,不再纠结此事,而是看向那几个磕头如蒜的家丁,喝道:“尔等听着!带上你们这‘主子’,立刻滚出松鹤楼!回去告诉那刘知府,他儿子今日言行无状,冲撞高人,有此下场,乃是咎由自取!若他想寻仇,让他掂量掂量,他这官帽和脑袋,还想不想要!”
乔峰声威赫赫,这一喝如同惊雷,那几个家丁更是吓得屁滚尿流,连声称是,手忙脚乱地抬起地上只剩一口气的刘守义,连滚带爬地逃下楼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乔峰重新看向李子轩,眼神复杂,但那份欣赏和投缘并没有消失,只是多了几分审慎:“李兄弟,你武功奇诡,行事……果决。乔某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不过,江湖险恶,这般手段,还是慎用为好,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堕入邪道。”
这是作为朋友的劝诫了。
李子轩拱手,诚恳道:“多谢乔兄金玉良言,在下谨记。”
一场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但松鹤楼内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的轻松热闹。所有人都离李子轩这桌远远的,眼神躲闪,充满了畏惧。连跑堂的伙计都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李子轩倒是无所谓,正好清静。他给王语嫣倒了杯热茶压惊:“吓到了?”
王语嫣捧着茶杯,小手还有些凉,但她看着李子轩,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安心感替代。她轻轻摇头,低声道:“有点……但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
她顿了顿,小声道:“那武功……好厉害,也好……可怕。”她博览群书,也从未见过甚至听过有哪门武功能直接让人衰老至此。
“对付恶人,就要用让他们最恐惧的方式。”李子轩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了,不想这些,菜都凉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王语嫣正要点头,忽然,楼下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兵甲碰撞和官差的大声呼和: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胆敢伤害刘公子,罪大恶极!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弓弩手准备!”
李子轩和乔峰对视一眼,同时挑眉。
呵,来得还挺快。看来,那刘知府是没把他儿子的“惨状”记在心里,或者是他觉得自己这知府官威,能压得住“不死印法”?
乔峰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那股渊渟岳峙的豪雄气势再次勃发:“李兄弟,看来这顿饭,是没法安生吃完了。”
李子轩也施施然起身,顺手把王语嫣护在身后,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乔兄,你说,我们是跟他们讲讲道理呢,还是……活动活动筋骨?”
他正好也想试试新到手的《傲寒六诀》和雪饮刀,在这种场合是个什么威力。
乔峰看着李子轩跃跃欲试的眼神,再听听楼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嚣张的官差呼和,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睥睨和不屑:
“跟这些欺软怕硬的官府爪牙,有什么道理好讲?既然他们想‘活动筋骨’,那乔某奉陪便是!”
松鹤楼外,已然被数十名手持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几张弩的官差团团围住,为首的捕头一脸凶相,正指挥着人往楼上冲。
楼内,一豪侠,一“邪少”,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