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山谷中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李秋水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气息紊乱,看向李沧海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惊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一招!仅仅一招!她苦修几十年,自诩武功已臻化境,即便对上师傅逍遥子,也自信能周旋一二。可在这个几十年不见的妹妹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下,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击碎了她的骄傲和心防。
更让她抓狂的是,那本引得她亲自前来的“会发光的秘籍”,连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就先被打成重伤。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她死死盯着李沧海,胸口因愤怒和屈辱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又强行咽下。
李沧海迎着她那不甘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李子轩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沧海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同时也有点哭笑不得:得,自家这位有点小孩子心性的师傅,看来是玩心又起了。李师伯,您自求多福吧……
果然,只见李沧海轻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纯良无害”的微笑,对着李秋水开口道:“姐,看你这么想要那本秘籍,眼神这么诚恳,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好太吝啬,毕竟姐妹一场嘛……”
李秋水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愿意给了?不可能!李沧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李沧海手腕一翻,那卷流光溢彩的《长生诀》便出现在了她白皙的手掌中。
月光下,卷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一看就不是凡品。
“喏,这就是你要的秘籍,名字叫做《长生诀》。”李沧海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送你个礼物不用谢”的随意,手腕一抖,卷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李秋水飞了过去。
李秋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温润,道韵流转,这卷轴的材质和气息,确实非同凡响!
李秋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点懵,连胸口的疼痛都暂时忘记了,心中瞬间被狂喜和怀疑填满。
“你……你真的愿意给我?”李秋水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她紧紧抓着卷轴,仿佛抓住了通往更高武学境界的钥匙。
“当然,姐妹之间,客气什么。”李沧海笑得越发“和善”,“快打开看看,保证让你‘惊喜’。”
这“惊喜”二字,李沧海咬得有点重。可惜,李秋水被《长生诀》三个字和手中卷轴不凡卖相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听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卷轴的系带,然后,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缓缓将其展开……
皎洁的月光,照在光滑的卷轴内页上。
里面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连个墨点都没有。
李秋水的表情,在月光下完成了一次精彩的“川剧变脸”。从最初的狂喜和期待,到打开后的茫然和疑惑,再到仔细检查、甚至用上内力感知却一无所获后的惊愕,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被戏耍的滔天怒火。
“李!沧!海!”李秋水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羞愤和暴怒,“你!玩!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无字天书!这根本就是一本无字天书!什么《长生诀》,什么绝世秘籍,全是骗人的!李沧海这个贱人,故意拿出一本空白的卷轴来羞辱自己!
看着李秋水那副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李沧海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灿烂,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少女,哪里还有半点绝世高手的风范。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她笑够了,才装模作样地一拍额头,语气充满了“歉意”,“差点忘了告诉姐姐呢,这本《长生诀》啊,它有点小脾气,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需要‘钥匙’才能开启。”
“钥匙?什么钥匙?!”李秋水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把李沧海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撕烂。
“就是……一点点精纯的先天真气啦。”李沧海摊摊手,“注入一点先天真气,秘籍内容自然就会显现。姐姐你武功这么高,体内肯定有先天真气的,对吧?快试试看!”
精纯的先天真气?
李秋水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她确实是先天高手不假,但先天真气是何等珍贵,那是先天武者生命本源与天地元气结合的精粹,每一丝都关乎修为根基!她体内的先天真气本就有限,而且并非以精纯见长,更多的是量上的积累和运用技巧。让她用宝贵的先天真气去“开启”一本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秘籍?万一又是个骗局呢?
她死死盯着李沧海,又看看手中的空白卷轴,心中天人交战。信?还是不信?这贱人肯定又在耍花样!可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长生诀》听名字就非同小可!刚才李沧海那诡异的气劲,威力之大,前所未见,说不定真跟这秘籍有关!
贪婪最终还是压过了理智和怀疑。李秋水一咬牙,决定赌一把!她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先天真气,凝聚于指尖,那真气呈现出淡淡的白色,带着些许阴寒属性,朝着空白卷轴的中心点去。
真气注入。
卷轴……毫无反应。
李秋水愣住了,又加大了一丝真气输出。
卷轴依旧没有反应,连个金光都没闪一下。
“这……怎么回事?”李秋水慌了,难道自己被骗了两次?这根本就是一本假秘籍?
“啧啧啧,”李沧海在一旁摇头晃脑,语气夸张,“姐姐,你这先天真气好像有点‘不纯’啊?是不是平时练功太急躁,走了岔路?还是说……年纪大了,本源有亏?哎,看来你这‘钥匙’,不太匹配呢。”
这话简直是在李秋水的伤口上撒盐,还顺便踩了两脚。李秋水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她知道自己被耍了,彻彻底底地耍了!李沧海根本就是在看她笑话!
就在李秋水即将暴走,准备不顾伤势跟李沧海拼了的时候。
李沧海转向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子轩,说道:“乖徒儿啊,你看你师伯这么想要看《长生诀》,急得都吐血了,多可怜。要不……你帮帮你师伯?用你的先天真气,帮她把这秘籍‘开’一下?也让你师伯见识见识,什么叫长生诀。”
李子轩心里都快笑翻了,但脸上还得努力绷着,做出一副“尊师重道、乐于助人”的乖巧模样。他上前一步,对气得浑身发抖的李秋水拱了拱手:“李师伯,弟子愿效劳。”
李秋水此刻已经快被气疯了,但听到“精纯先天真气”和“开启秘籍”,残存的理智让她强行压下了怒火。她死死盯着李子轩,眼神复杂,有怀疑,有嫉妒,也有一丝期待。这个小子,就是李沧海新收的徒弟?他真的有精纯的先天真气?
李子轩也不废话,伸出右手食指,心念微动,一缕金色的真气,如同有生命的细小金蛇,出现在他指尖。那气息纯净而浩瀚,与李秋水那淡白阴寒的先天真气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李秋水的眼睛瞬间直了!好精纯!好磅礴的生机!这……这真的是先天真气?如此品质,简直闻所未闻!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子轩将那缕金色先天真气,轻轻点在了李秋水手中卷轴的中心。
“嗡——!”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卷轴金光大盛,七幅古朴玄奥、道韵流转的图录虚影,自金光中缓缓升起,悬浮于空,散发着苍茫古老的气息。
“真的……真的是秘籍!”李秋水狂喜,什么伤势,什么羞辱,瞬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七幅图录,恨不得立刻将上面的每一道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狂喜冲昏了李秋水的头脑,她迫不及待地调动全部心神,朝着那七幅图录中的一幅带着火焰升腾意象的图录凝聚意念,试图去感悟、去记忆、去理解其中蕴含的武道至理!
然而,就在她的意念与那幅火焰图录接触的刹那!
“噗——!”
比刚才被李沧海震飞时更猛烈的一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李秋水口中狂喷而出!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由狂喜转为死灰,身体剧烈摇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那幅火焰图录,在她感知中,并非温暖的生机之火,而是能焚烧一切的地狱之火!其中蕴含的意境与她所修习的逍遥派功法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更可怕的是,那图录中蕴含的信息流庞大而混乱,带着一种洪荒古老的意志,根本不是她能承受的。
在精神反噬和功法冲突的双重打击下,李秋水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扎,体内真气更是乱成一锅粥,与那《长生诀》意象带来的灼热感交织冲突,让她五脏六腑都像被放在火上烤!
“呃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死死捂住脑袋,看向那依旧悬浮、对她而言却如同毒药般的《长生诀》图录,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和……深深的怨毒!
她明白了!她全明白了!李沧海这个贱人!她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她故意拿出《长生诀》,又故意让自己看到,再让李子轩开启,就是为了让自己在狂喜之下,毫无防备地去参悟!而这《长生诀》根本就跟自己的武功路数相克!或者说,以自己现在的心境和状态,根本无法参悟!
她又被耍了!而且是被耍得最惨的一次!不但被打成重伤,还被当着小辈的面,像猴子一样戏耍,最后还遭到了精神反噬,伤上加伤!
“李……沧……海!”李秋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她死死地盯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李沧海,如果眼神能杀人,李沧海早已被凌迟了千万遍。
李沧海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手:“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长生诀》这等神功,岂是心急就能练成的?要看缘法,看契合度的呀!你看你,又吐血了吧?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毛躁……”
李子轩默默收回先天真气,七幅图录虚影随之消散。他看着吐着血、眼神怨毒得能滴出水来的李秋水,又看看笑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师父,心中默默为李秋水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看起来清冷出尘,实则腹黑记仇还爱玩的师父……这下好了,内伤外伤加精神创伤,够她喝一壶的了。
王语嫣从帐篷里探出小脑袋,看着这“姐妹情深”的一幕,又看了看李子轩,小声问:“子轩,外婆她……没事吧?”
李子轩忍俊不禁,低声道:“没事,吐啊吐啊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