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慕容复和少林和尚,李子轩一行人本以为能稍微清净几天,可是他们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魔宝现世”的谣言,在江湖上传播的速度和离谱的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加上慕容复等人狼狈逃回去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惨败,少不得添油加醋,把李子轩描述成身怀绝世魔功、杀人如麻、即将为祸武林的大魔头,而他们自己则成了“不畏强魔、英勇抗争”却不幸惜败的悲情英雄。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简直成了“江湖奇葩见面会”,各路怀着不同心思的牛鬼蛇神,隔三差五就蹦出来刷存在感。
有自称“关中七侠”实际上看起来更像“关中七瞎”的组合,在路边摆了个简陋的茶摊,试图用蒙汗药放倒他们,结果被李子轩发现了,并“客气”地请他们每人喝了一碗加了料的“十全大补茶”,让这七位“侠客”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泻千里”。
也有几个不知哪个山头的独行大盗,半夜想摸进来偷“魔宝”,被守夜的阿月提剑追得满山跑,最后自己掉进了猎人挖的陷阱里,嚎叫到天亮才被路过的好心猎户捞出来。
这些小鱼小虾,虽然烦人,但构不成太大威胁,顶多算是旅途中的“调剂品”。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们遇到了一个真正有点分量的“拦路虎”。
前方官道被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人数比慕容复那次只多不少,而且怎么说呢,味道有点大。
他们破衣烂衫,手持竹棒,污头垢面,偏偏一个个还摆出倨傲不屑的神情。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眼神透着淫邪的老乞丐,被几个六袋弟子簇拥着,派头十足。
李子轩一闻到那股混合着汗臭、馊味和莫名自信的独特气息,就知道来的是谁了——丐帮。
再一看那为首的老乞丐。得,老熟人了,杏子林里被受到天宫幻影影响的康敏自曝“情史”时点名道姓的丐帮太上长老徐冲霄,这老色胚居然还没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还敢出来蹦跶?而且看样子,在丐帮里地位还挺稳固?李子轩顿时觉得丐帮的“侠义”招牌,恐怕得拿钢丝球好好擦擦了。
徐冲霄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李子轩一行人,尤其在王语嫣身上停留了许久,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才故作威严地咳嗽一声,用破锣嗓子喊道:“前面可是那得了擂鼓山魔宝的妖人李子轩?吾乃丐帮太上长老徐冲霄!速速将魔宝交出,或可饶尔等性命!若敢顽抗,休怪丐帮替天行道,将尔等铲除!”
好嘛,台词都跟慕容复差不多,就是这“太上长老”的名头听着唬人,可惜配着他那副尊荣和名声,实在没啥说服力。
李子轩连跟他废话的兴趣都没有。跟这种满脑子龌龊,还自以为是的老梆子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是浪费生命,还污染空气。
他直接一步踏前,手往虚空一抓,寒气森然的雪饮刀已然在手。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四十米大刀的“问候”应该很合适。
“老梆子,带着你的徒子徒孙,立刻滚!否则,我不介意用我这雪饮刀,帮你们丐帮清理一下门户,尤其是你这种老而不尊的渣滓!”李子轩声音冰冷,杀意毫无保留地笼罩过去。对付这种人,他连“误会”都懒得提。
徐冲霄被这赤裸裸的杀意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随即觉得在手!我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岂容你……”
“聒噪!”
李子轩懒得再听,手臂一振,雪饮刀上冰蓝色的刀芒暴涨!他决定给这老东西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至少让他下半辈子想起来就腿软!
“傲寒……”
就在他即将挥出那熟悉的四十米“大刀”时,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晴天霹雳,从官道另一侧炸响:
“住手!!!”
声浪滚滚,蕴含着一股刚猛无匹、正气凛然的内力,震得徐冲霄身后的丐帮弟子一阵摇晃,就连徐冲霄本人也是气血翻腾,后面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一道豪迈如虎的身影,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至,重重落在两方人马中间,激起一片尘土。来人一身粗布灰衣,浓眉大眼,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慑人的英雄气概,正是萧峰!
“大哥?!”李子轩一愣,随即收刀,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萧峰先是对李子轩点了点头,然后猛地转身,一双虎目如同利剑般刺向徐冲霄,那目光中的怒火和失望,几乎要将这老乞丐烧成灰烬!
“徐长老!”萧峰的声音如同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我萧峰虽已不是丐帮帮主,但尚记得丐帮祖训: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你身为丐帮太上长老,不思约束弟子,维护江湖正道,反而听信谣言,聚众拦路,强索他人之物,行事与强盗何异?你如此作为,置丐帮数百年侠义之名于何地?你……枉为丐帮长老!”
萧峰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刀,劈头盖脸砸在徐冲霄脸上。他不仅斥责徐冲霄此次行为不当,更是毫不留情地点出他过往的污糟事。
徐冲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怒又怕。惊的是萧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怒的是萧峰居然敢如此当众斥责他,丝毫不给他留脸面!怕的是萧峰的武功和脾气,萧峰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当初在杏子林,萧峰就敢当着全帮上下和武林同道的面,直接罢免他。如今萧峰虽不是帮主,但那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和刚烈性子可一点没变!真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这点人,估计还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再看看旁边那个提着大刀的李子轩,徐冲霄那点倚老卖老的勇气,瞬间被戳破,漏得干干净净。
“你……萧峰!你已不是丐帮之人,有何资格教训老夫!”徐冲霄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但在萧峰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他身后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丐帮弟子,此刻在萧峰这位前帮主的面前,也是一个个低下头,不敢吱声。毕竟丐帮之中敬佩萧峰者众多,对徐冲霄这长老嘛,那就呵呵了。
“滚!”萧峰懒得再跟他废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浑身气势猛地一放!
徐冲霄吓得一个趔趄,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什么长老的威严了,带着手下弟子,连滚爬带地消失在了官道尽头。
“呸!什么玩意儿!”小幽对着徐冲霄逃跑的方向鄙夷地啐了一口,“老不修的东西,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兄弟重逢,自然是一番欢喜。有了萧峰的加入,让这支队伍的气势和安全感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接下来的路程,果然清静了许多。
“北乔峰”的名头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外加一道辟邪符。那些还想打“魔宝”主意的江湖人,远远看到那个魁梧的身影,绝大多数都明智地选择了放弃。毕竟,宝贝虽好,也得有命享用不是?去抢劫萧峰和李子轩这对煞星兄弟组合,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傍晚,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休息。篝火燃起,烤着打来的野味,香气四溢。
萧峰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看向正在给王语嫣烤兔腿的李子轩,忍不住问道:“二弟,擂鼓山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我在路上也听说了不少离谱的传闻。到底怎么回事?你真得了什么‘魔宝’?”
对于萧峰,李子轩自然没有丝毫隐瞒。他一边转动着烤架,一边将阿月误练《慈航剑典》导致情感剥离,自己为救她而不得不冒险推演《天魔策》,最后虽然成功了,但却引来了天地异象和江湖觊觎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萧峰听得眉头紧锁,尤其是听到“道心种魔大法”、“心魔幻境”这些字眼时,粗豪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他放下酒囊,沉声道:“二弟,大哥虽然没听过《天魔策》的名头,但光听这名字,还有你描述的那些功法特性……就透着一股子邪性!大哥实在不明白,以你如今的武功,说是冠绝天下也不为过,起码大哥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何还要耗费如此心力,去创这等凶险诡异的功夫?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万一你当时没挺过来,彻底入魔了怎么办?
李子轩将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腿递给眼巴巴看着的王语嫣,又拿起另一只烤着,神色坦然:“大哥,我推演《天魔策》,最初只是为了救人。阿月因我的疏忽而受害,我不能不管。至于这功法本身……”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平和却坚定:“《天魔策》听着邪性,但它的前身,乃是先秦诸子百家中那些偏向奇诡险绝的学说思想在武道上的体现。武功本身,就像我手里的这把刀,它没有正邪。有正邪的,从来都是使用它的人。”
李子轩看向跳动的篝火,继续道:“正道之人,不一定都是侠肝义胆的英雄。而所谓邪道中人,也不一定都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或许他们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又或者是被世人所误解。就像大哥你,是契丹人又如何?你为宋辽边境百姓做的那些事,救的那些人,难道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正道大侠’差了?”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是汉人是契丹人,是富贵是贫贱。但脚下的路,是正是邪,是英雄是狗熊,却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李子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重现《天魔策》,一是为救人,二也是不想让前人的智慧结晶,仅仅因为其‘魔’之名而被彻底埋没。武功的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如何使用。若因畏惧其名而因噎废食,与那些一听‘契丹’二字就不分青红皂白喊打喊杀的愚夫何异?”
萧峰听着,虎目之中精光闪动,胸膛微微起伏。李子轩这番话,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头最纠结的地方。出身无法选择,道路自己掌握!正道邪道,岂能仅凭出身或名号武断划分?英雄之义,在于其行,而非其名!
“说得好!”萧峰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火星四溅。他仰头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释然,“二弟,你这番话,真是说到大哥心坎里去了!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抓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又递给李子轩。
李子轩也不客气,接过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兄弟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