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宗大典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而渐渐平息。昆仑之巅的天武宗,在星空下显得更加静谧而神秘,护山大阵已然开启,淡淡的流光在夜色中流转,将整个宗门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然而,总有不信邪的人,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进行一些不太光彩的“夜间活动”。
醉花荫,乃是天武宗内一处以奇花异草闻名的园子,白天是景致绝佳的游览地,夜晚则因阵法运转,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雾气,显得有些幽深静谧。
这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借着花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
此人身材魁梧,面容粗豪,腰间挎着一把厚背砍刀,正是慕容复麾下四大家臣之一,以好勇斗狠闻名的风波恶。
风波恶今天接到的任务,是慕容复亲自下达的:趁着开宗大典人多眼杂,夜间潜入天武宗核心区域,伺机盗取其镇派神功——《天魔策》!
慕容复对《天魔策》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在他的认知里,只要得到这部魔功,自己就能实力大增,甚至超越李子轩,复兴大燕的梦想也将不再遥远。
全冠清的下场风波恶自然是看到了,但在他看来,那是全冠清蠢,公然挑衅,还选错了目标。他风波恶是来当梁上君子的,不是来打架的,只要小心谨慎,未必没有机会。
“他奶奶的,这地方怎么这么大,跟迷宫似的……”风波恶低声咒骂了一句,他白天混在观礼人群中,勉强记了一下大概路径,但晚上进来,却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这醉花荫看起来是个普通花园,但他转了好几圈,总觉得在原地打转。
就在他挠着头,纠结该往哪个方向继续摸索时——
“你是谁?”一个音调有些古怪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风波恶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同时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什么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身后?!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株枝叶繁茂的异种花树下,站着一个人。此人身材高瘦,面容也算得上英俊,但脸色却极为古怪,呈现出一种青中带黄的诡异色泽,在朦胧的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他穿着一身西域特色的服饰,眼神闪烁,正上下打量着风波恶。
“那你又是谁?天武宗的巡夜弟子?”风波恶沉声问道,心中警惕万分。他感觉此人气息阴冷诡异,不似正道,而且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自己身后,武功恐怕不弱。
那青黄脸男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压低声音道:“非也非也,在下星宿派摘星子,奉了我家老仙法旨,来此办点私事,抓个人。”
他正是星宿老怪丁春秋座下大弟子,摘星子。他奉命前来,目标正是叛逃的小师妹——阿紫!
丁春秋因阿紫偷走的《紫血大法》而大发雷霆,勒令摘星子务必将其擒回。
“星宿派?!”风波恶心中一凛。星宿派可是恶名昭著的存在,其弟子擅长用毒,行事阴狠,可不是好相与的。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星宿派的人,看来今晚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摘星子也在打量着风波恶,见他魁梧雄壮,挎着厚背刀,气息沉稳,显然也是硬手,而且鬼鬼祟祟躲在这里,肯定也不是干好事的。他眼珠一转,试探道:“阁下深夜在此,莫非也是……有所图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风波恶正想含糊应过去,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就在这时——
“哟哟哟……我当是谁呢,大半夜的不睡觉,跑醉花荫来赏花呢?还是说,这里藏着两只见不得光的小老鼠,在商量怎么偷油啊?”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嘲讽的女声,从另一侧的花丛后传来。紧接着,两道窈窕的身影款步走出。
当先一人,一身紫衣,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正是阿紫!她身边,跟着一位身着蓝衣白衫,气质温婉灵动的女子,却是阿朱!
两女显然早就发现了这里的动静,此刻才施施然现身,好整以暇地看着风波恶和摘星子。
摘星子一看到阿紫,眼睛瞬间就红了,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就是这个叛徒师妹,偷了老仙的宝物,害得他这段时间没少被丁春秋责骂,这次更是被派出来抓人,要是抓不回去,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阿紫!你个叛徒!果然在这里!”摘星子厉声喝道,“把你从老仙那里偷走的东西交出来!乖乖跟我回去向老仙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阿紫看到摘星子,非但不怕,反而对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吐了吐舌头:“哟……大师兄,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鬼样子?脸色跟中了毒似的,是不是又偷练什么乱七八糟的功夫走火入魔啦?想要东西?来呀来呀,抢得到就还给你!”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拍了拍腰间的小包裹。
阿紫现在可是底气十足,她的《紫血大法》在李子轩的指点下,已经成功突破到了第四层!配套的“血手印”功夫更是练得炉火纯青,威力惊人。更让她得意的是,她还初步练成了《紫血大法》中记载的另一门绝技——“紫气天罗”!
虽然只是略有小成,但用来对付摘星子这种级别的对手已经绰绰有余了。
何况,她身边还有阿朱,阿朱已经踏入了先天之境,实力深不可测!有阿朱在,阿紫觉得就算丁春秋亲至,她们姐妹俩也能斗上一斗。
摘星子被阿紫的挑衅气得七窍生烟,再也按捺不住,怪叫一声:“小贱人!找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黄残影,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直抓阿紫面门。爪风凌厉,显然用了十成功力,而且他的指尖隐隐泛着黑气,显然淬有剧毒!
“来得好!”阿紫不惊反喜,娇叱一声,不闪不避,纤纤玉手泛起一层诡异的紫红色光芒,毫不示弱地一掌迎了上去!
“血手印!”
“嘭!”
掌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劲四溢,震得周围花枝乱颤。
摘星子只觉得一股霸道中带着灼热的诡异劲力从阿紫掌中传来,瞬间破开了自己的爪劲,更有一股吸噬之力隐隐传来,仿佛要吞噬自己的精血!他大吃一惊,连忙运功抵挡,向后飘退。
阿紫却是得势不饶人,脚下步伐灵动,紧追不舍,双掌翻飞,紫红色的掌影层层叠叠,将摘星子笼罩其中。她招式刁钻狠辣,专攻要害,还时不时地放出几道紫色气丝,缠绕干扰。
摘星子本身武功不弱,用毒更是狠辣,但是他没想到阿紫武功竟然如此厉害,再者阿紫的紫血大法对他的毒功有着很大的克制,最重要的是摘星子的心乱了,他一心想速战速决,因此心浮气躁,结果反而落入了下风。
只见月色下,阿紫如同穿花蝴蝶,紫影翻飞,攻势如潮;摘星子则是左支右绌,青黄脸憋得通红,身上衣衫被掌风刮破了好几处,狼狈不堪。此时此刻,摘星子像是一个被戏耍的沙包,在空中被打得飞来飞去。
“哈哈哈!大师兄,你的武功怎么退步啦?是不是星宿派没饭吃,把你饿坏了?”阿紫一边打一边还不停地用言语刺激。
摘星子气得哇哇乱叫,却又无可奈何。
相比之下,另一边的情况,就显得“体面”和“友好”了很多。
阿朱并没有插手阿紫和摘星子的战斗,她知道阿紫需要实战磨练,而且对付摘星子,以阿紫现在的实力是绰绰有余。
于是,她的目光落在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惊得有些愣神的风波恶身上。
“风四哥,好久不见呀。”阿朱款款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老朋友打招呼,“这么晚了,不在客房休息,怎么有雅兴来这醉花荫散步?还带了刀,是怕晚上有狼吗?”
阿朱语气轻松,但话语中的揶揄之意,风波恶岂能听不出来?
风波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慕容家做事的小丫头,如今却已是天武宗弟子,而且眼前的阿朱气息渊深,眼神明亮,显然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他心中苦笑,知道今晚的任务算是彻底泡汤了,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
“阿朱妹子……”风波恶挤出一丝笑容,抱拳道,“确实好久不见。这个……四哥我就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迷路了,误入此地,实在是抱歉,抱歉……”
“哦?迷路了?”阿朱眨了眨大眼睛,笑容不变,“那风四哥现在找到路了吗?需不需要小妹给你指条明路?”
风波恶听出阿朱话中有话,是在给他台阶下,让他自己主动离开。他心中挣扎,慕容复的任务……但看看那边被阿紫当球打的摘星子,再看看眼前更深不可测的阿朱,他知道硬来绝对没好处。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阿朱妹子,就不能……通融一下?四哥我好歹也是慕容公子的人,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回去不好交代啊……”
阿朱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无奈:“风四哥,你我相识一场,阿朱本不想为难你。但这里是天武宗,今夜更是敏感时期。若是就这么放你下去,以慕容公子的性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反而会给你招惹更多麻烦。”
她顿了顿,看着风波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罢了,既然风四哥为难,那小妹就……送你一程吧。这样,慕容公子那边,你也算有个交代了。”
“送我一程?”风波恶还没反应过来阿朱是什么意思。
只见阿朱衣裙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诡异。她伸出右手,五指微张,对着风波恶轻轻一拂。
“天魔力场——送客!”
刹那间,风波恶只觉得一股如同漩涡般的沛然巨力瞬间将他包裹并卷起!
“哎?!等等!阿朱妹子!轻点!我自己走……啊——!”
风波恶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因为他整个人已经被那股诡异的力量裹挟着,如同一个被抛出的皮球,身不由己地朝着下山的方向,“咕噜噜”地滚下去!
他风波恶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存在,此刻却也吓破了胆,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阿朱——我恨你——!”风中隐约传来风波恶带着哭腔的哀嚎。
阿朱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另一边。
那边,阿紫也玩够了,瞅准机会,一记“血手印”结结实实印在摘星子胸口。
“噗!”摘星子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好几株花树,瘫在地上,很光棍地晕了过去,显然受伤不轻。
阿紫拍了拍手,得意地哼了一声:“搞定!大师兄,回去告诉丁老怪,本姑娘现在过得很好,让他别惦记了!再有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阿朱走过来,看了看昏迷的摘星子,又看了看山下隐约传来的、风波恶渐渐微弱的叫骂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净给我找事。梅剑!”
“在!”梅剑闪身出现。
“把这位星宿派的朋友也‘请’下山,扔远点。至于风四哥……他自己会‘滚’下去的,不用管了。”阿朱吩咐道。
“是!”梅剑领命,拎起死狗一样的摘星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阿紫凑到阿朱身边,笑嘻嘻地说:“姐姐,我的‘紫气天罗’厉害吧?还有血手印!”
阿朱戳了戳她的额头:“厉害厉害,就你能!下次不准这么玩了,万一惊扰了其他人怎么办?”
“知道啦知道啦!”阿紫吐了吐舌头,挽住阿朱的胳膊,“走走走,姐姐,我们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看热闹呢!问道天梯,肯定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