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轩办事,向来追求效率,但是也会附带一点个人的恶趣味。
给昭阳公主那位手握实权的禁军将领送信?小菜一碟。当天夜里,他就摸清楚了那位叫赵破虏的捧日军副统领的府邸。
没有飞檐走壁,没有蒙面潜行。李子轩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守卫森严的赵府,穿过了数道明哨暗岗,来到了赵破虏的卧房外。
赵破虏虽然鼾声如雷,但他的床边还挂着宝剑,一副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架势。李子轩站在床边,看了看这位一脸络腮胡的将军,又看了看他枕边空着的位置,摸了摸下巴。
“嗯,直接放桌上?不够震撼。塞他手里?万一他睡懵了当擦鼻涕纸扔了怎么办?”李子轩琢磨着,“得让他印象深刻,知道这事儿重要。”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很缺德的决定。
他轻轻掀开赵破虏的枕头,将那份用密语书写的调兵手令和行动计划,放在了枕头桌上拿过赵破虏的官印,在信封上盖了个鲜红的戳。
做完这一切,李子轩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
“啊——!!!”
一声充满惊恐的惨叫,响彻了整个赵府!
赵破虏赵将军,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猛将,此刻脸色惨白,头发更是根根竖起,他手里捏着一封信,如同捏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差点把床板都蹬穿了。
“信!哪来的信?!”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手里那盖着自己官印的密信,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他睡觉一向警醒,卧房外更是有亲兵把守,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可这封信,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枕头底下!还盖了他的官印!
赵破虏哆嗦着打开信,一看内容,更是心惊肉跳!是昭阳公主的亲笔密信!用的还是只有他和公主等少数几人才懂的密语。信中详细说明了王若钦的阴谋,以及昭阳公主的计划,命令他暗中集结可靠人马,随时准备听令行事!
“公主身边……竟有如此鬼神莫测的高人?!”赵破虏后怕不已。
对方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把信塞到他枕头下,那同样也能悄无声息地割了他的脑袋!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啊,告诉他赵破虏不要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一瞬间,赵破虏对昭阳公主的忠诚度直接拉满到爆表了!以前他的忠诚是对于皇室的和对昭阳公主能力的钦佩,现在则多了一层对那位“神秘高人”的敬畏!
昭阳公主有如此能人异士相助,王若钦算个屁啊!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来人!传我将令……”赵破虏深吸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按照计划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起来。
而李子轩,在成功送出密信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王若钦派来“伺候”昭阳公主的那些人。
王若钦为了确保公主“与世隔绝”,在公主府内外安插了不少眼线和高手。有伪装成侍卫的,有伪装成仆役的,还有潜伏在暗处的。
对于这些人,李子轩的处理方式更简单粗暴,直接天宫幻影伺候!
说真的,用【天宫幻影】来对付这些小喽啰,简直是大材小用。李子轩都不需要现身,只需精神力扫过,这些眼线一个个就眼神变得迷茫起来,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
于是,在王若钦收到的密报里,就出现了各种让王若钦兴奋的信息:
“报相爷!公主今日依旧在澜心阁看书,未与任何外人接触,只是偶尔叹气,似有忧思。”
“报相爷!凌月那婢女似乎试图从后花园狗洞逃走,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打晕拖回柴房关着了!”
“报相爷!公主饮食正常,只是今日晚膳多用了一碗莲子羹。”
“报相爷!暗刃兄弟回报,城中未见可疑人物与公主府联系。”
王若钦看着这些“一切正常”、“公主安分”、“凌月被困”的报告,捋着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看来昭阳是认命了。凌月那小丫头,估计也翻不起浪花了。”他觉得自己掌控了一切,只等时机成熟,就可以让公主“因病去世”了。
然而,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多疑是他的本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进一步试探和施压,他想出了一条毒计。
他把自己那个有点小聪明,而且一直对昭阳公主心思的小儿子王昶叫到了跟前。
“昶儿,为父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王若钦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昭阳公主被奸人蒙蔽,如今禁足府中,心中想必苦闷。你素来机灵,又曾与公主有过数面之缘。为父想让你以探望之名,进入公主府,一则表达朝廷的关怀,二则看看公主是否有悔过之意,或者,是否有‘外人’与她接触。”
他特意在“外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昶一听,眼睛就亮了。探望公主?这可是接近美人的好机会啊!虽然他爹的意思是去监视打探,但在他听来,这就是给他创造机会!万一公主在禁足期间寂寞无助,自己趁虚而入,嘘寒问暖……说不定就能赢得芳心,将来做个驸马爷,岂不美哉?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不负所托,将公主府内外的情形,打探得清清楚楚!”王昶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在幻想和赵昭花前月下的场景了。
王若钦看着儿子那副色令智昏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地点头:“去吧,小心行事。多带些礼物,姿态放低些。”
“是!”王昶兴冲冲地去了,准备了一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美滋滋地直奔公主府而去。
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李子轩的眼睛。
“哟呵,老狐狸把自己儿子都派出来当探子了?够下本的啊。”李子轩在暗处看着王昶那副孔雀开屏般的嘚瑟样,觉得有点好笑。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既然你这么想探听消息,那我就给你点‘惊喜’。”
王昶来到公主府,自然是吃了闭门羹。门口的“守卫”板着脸告诉他:“公主殿下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王昶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死心,绕着公主府转悠,想找机会溜进去。
当天晚上,王昶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铜镜练习明天见到公主时该说什么情话,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然后眼前一花。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四周云雾缭绕,仙音袅袅,无数绝色仙女在翩翩起舞。
宫殿正中的宝座上,坐着一位威严无比、头戴冕旒的帝王,正是他老爹王若钦!
“吾儿王昶!”宝座上的“王若钦”开口,声如洪钟,“为父得仙人指点,已参透长生大道,即将飞升!然飞升之前,需断却尘缘,尤其需斩断孽根,以纯阳之身承接仙缘!此乃无上荣耀,亦是尔之大机缘!速速动手,挥刀自宫,随为父一同飞升仙界,享那无极大道!”
王昶懵了。飞升?长生?挥刀自宫?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仙宫、仙女、威严如神祇的父亲……还有那诱惑无比的“长生大道”、“无上仙缘”!
“父亲……这……这是真的吗?”王昶结结巴巴地问。
“混账!为父岂会骗你!”“王若钦”怒目圆睁,“速速动手!莫要误了仙缘!你看,仙门已开!”
王昶抬头,果然看到宫殿上方出现了一道璀璨的光门,仙乐飘飘,异香扑鼻。
在“长生”和“父亲命令”的双重诱惑下,王昶脑子一热,父亲果然是最疼爱我的,连飞升都带着我!
“父亲!孩儿遵命!”王昶大吼一声,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刀,在“王若钦”鼓励和“仙女们”期待的目光中,对着自己的裤裆,一咬牙,一闭眼……
“啊——!!!”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相府的夜空!
当王若钦被惊慌失措的下人和侍卫叫醒,冲进王昶房间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差点当场心梗的场景:
他那宝贝儿子王昶,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已经晕死过去。而他的手上,还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短刀,裤裆处……一片血红。
更诡异的是,王昶脸上居然还带着一种狂热而满足的微笑,嘴里喃喃着:“仙缘……飞升……”
“孽障!你……你在干什么?!!”王若钦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晕过去,好在被身边的管家及时扶住。他指着血泊中的儿子,手指颤抖,嘴唇哆嗦,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很快,几个御医被请来,他们看到伤势,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叹息:“相爷,王公子……伤势过重,且伤及根本……恐……恐难复原了……”
王若钦听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害了我儿!!”王若钦状若疯魔,嘶声怒吼。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突然发疯自残!一定是有人害他!莫非是昭阳公主的手笔?
然而,查来查去,王昶房间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王昶本人醒来后,面对父亲的质问,却一脸虔诚和狂热,反复念叨着:“是父亲您让我挥刀自宫,追随您飞升仙界的啊!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去仙界?”
王若钦气得差点又吐血!飞升?还仙界?老子差点被你气得原地飞升!
可看着儿子那深信不疑、甚至带着埋怨的眼神,王若钦心里拔凉拔凉的。他知道,自己儿子肯定是中了邪术,被人用极其高明的精神手段控制了!
可到底是谁呢?竟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右相王若钦的小儿子,在自家府邸,挥刀自宫的消息在汴京的上层圈里传开了……
一时间,各种离奇的版本满天飞。有人说王昶是得罪了狐仙,被迷了心窍;有人说王若钦修炼邪术,走火入魔,连累了儿子;更有人暗中嘲笑,说这是王若钦作恶多端,遭了天谴!
这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被“软禁”的昭阳公主耳中。
澜心阁内,赵昭正在和李子轩对弈。当凌月憋着笑,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汇报上来时,赵昭执棋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先是愕然,随即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看向对面那个正皱着眉头思考的男人。
“李宗主……”赵昭的声音有些怪怪的,“这……这也是你的手笔?”
李子轩头也不抬,随手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哦,你说那个啊。那小子鬼鬼祟祟想打你的主意,他爹又把他当探子使唤。我寻思着,既然他们父子俩这么喜欢玩,就帮他们玩个大的。挥刀自宫,斩断烦恼根,清净六根,以后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我看他当时‘悟道’的表情挺虔诚的,应该是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了。”
赵昭:“……”
凌月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昭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这位李宗主,行事风格还真是……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啊!
“果然……”赵昭苦笑着摇头,落下棋子,“恶人还需恶人磨。王若钦这次,恐怕真的要气疯了。”
凌月好不容易止住笑,小声道:“殿下,李宗主这也太……太流氓了吧?这招……损是损了点,但效果好像……挺显著的?”她现在对李子轩是又敬又畏,还带着点哭笑不得。敬他的高深莫测,畏他的手段诡异,笑他的缺德带冒烟。
“效果显著?”李子轩终于抬起头,一脸“你们太年轻”的表情,“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王若钦那条老狐狸,要是不发疯,不狗急跳墙,我们怎么名正言顺地收拾他?等着吧,他憋不了多久了。”
果然,正如李子轩所料,王昶“挥刀自宫”事件,成了压垮王若钦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位老谋深算的权相彻底失去了冷静。
他不再满足于慢慢炮制昭阳公主的“罪名”,而是决定铤而走险,一劳永逸!
“传令下去!”王若钦在书房里,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今夜子时,让暗刃所有人,还有我们掌控的那部分禁军,给我强攻公主府!制造混乱,趁乱……杀了昭阳公主!记住,要做得像‘暴民冲击公主府,公主不幸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