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渊没有回答女童。
紫金龙矛横于身前,矛身紫金电弧无声跳跃,日月境威压如潮水漫过八云京上空。
城下天罡军与天诛军将士齐齐仰头——那道紫金身影挡在北门之前,便是太渊最硬的那块盾。
九条武藏握紧承武太刃,刀脊八岐蛇纹亮到极致。半步日月境灵压毫无保留地炸开,与云渊的日月境威压碰撞,虚空中炸开无数紫黑交织的裂缝。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了整夜终于等到对手的亢奋。
“太渊护国龙神。日月境。”
九条武藏品了品这个名号,忽然咧嘴笑了:“本座困在半步日月境数千年,一直想找个日月境试试刀。今天终于送上门来了。”
云渊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柄卷了刃的旧刀。
“半步与日月之间只隔一道门槛。但这一道门槛,你迈了数千年都没迈过去。不是机缘不够——是这座城太小,你的野心也太小。”
“野心小?东阳数千年基业,本座守了数千年,你说本座野心小?”
“守成不是野心,是舍不得。舍不得这块地盘,舍不得这份基业,舍不得这座城里你说了算。所以你迈不过去。”
云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紫金电弧一样扎进九条武藏耳中。
九条武藏笑容渐敛。
“说得好。本座舍不得。所以本座更不会把它让给太渊。”
双手握刀,刀身高举过顶,半步日月境灵压凝于刀刃——刃启承武。
数百丈青黑刀罡劈落,刀罡所过之处大阵灵光被斩出一道裂隙,城头守军被刀风压得齐齐后退一步。
云渊抬手,紫金龙矛随意上撩。矛尖与刀罡碰撞,青黑刀罡炸碎,紫金电弧将碎片尽数吞没。一击即碎。
“就这?数千年困在半步日月境,你连一刀都没磨利。”
九条武藏面色骤沉。承武太刃再次劈落——裂地碎云。
刀罡不再凝成匹练而是炸开成数百道碎刃,每一道碎刃都从不同角度斩向云渊,虚空被斩出细密裂缝。
云渊身形不动,紫金龙矛在身前一划,一道紫金弧光扩散。数百道碎刃撞上弧光尽数弹飞,弧光不碎。
城头守军被弹飞的碎刃余波扫倒一片,神无月奏横刀格挡才勉强稳住。
九条武藏借碎刃掩护已欺近云渊身前,承武太刃横斩腰际。云渊紫金龙矛下压,矛杆与刀锋碰撞,灵罡炸开。
两人同时拔高,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青黑刀光与紫金矛影交织,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团灵罡,八云京上空大阵灵光被震得剧烈摇晃。
九条武藏刀法凌厉,云渊矛法简洁——紫金龙矛每一次刺出都精准点在刀势最盛处,半步日月境的全力一刀被轻描淡写化解。
女童器灵趴在云渊肩头,打了个哈欠。“这个比上次那个还弱。上次那个至少还能跟你对上几十招,这个连二十招都撑不过。他真的是半步日月境吗?”
“他是。只是他的半步日月境是困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困了数千年,刀钝了。”
九条武藏瞳仁一缩。
“人磨刀,刀也磨人。数千年守城不出,修为靠灵力堆上去,刀靠着祖阵供着。你的刀跟你的修为一样,从没真正见过血。”
云渊一矛将他震退百丈。九条武藏握刀的手微微发颤,虎口已裂,血顺着刀柄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的血,忽然笑了。
“你说本座的刀钝了。本座认。你说本座的修为是困出来的——本座也认。数千年来本座守着这座破城这一亩三分地,舍不得放手,舍不得拼命,舍不得拿命赌。可你太渊不给活路。赤霄府破了,一百四十万大军围在外面。本座没打算活着离开,太渊也别想轻易拿走东阳。”
承武太刃高举过顶。刀脊上八岐蛇纹骤然脱离刀身,化作八条青黑蛇影冲入大阵阵眼。整座八岐蛇纹大阵剧烈震颤,青光冲天而起,蛇纹在光幕上疯狂游走。
九条武藏双手握刀,身形缓缓融入大阵青光之中。
“云渊。你让本座知道什么是日月境。本座也让你知道——什么是东阳数千年的底蕴。”
大阵光幕上八条蛇影开始汇聚。城头守军忽然发出惨叫——最靠近阵眼的一批守军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灵力连同生命力被大阵抽空。
神无月奏脸色骤变,蛇岐刀紧握:“九条武藏!你在干什么!”
光幕深处没有回应。八条蛇影已融合成一颗巨大蛇首虚影,蛇眼缓缓睁开。
突然,城头守军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最靠近阵眼的数百名士卒最先被抽干,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珠从眼眶中凸出,来不及呼喊便化作一具具枯骨。
枯骨随即被大阵青光绞碎,化为齑粉融入光幕。然后阵眼向外扩散,东门、西门、南门——整座八云京的守军都在被吞噬。
神无月奏蛇岐刀拄地,单膝跪在城头,看着身后八岐近卫军的士卒成片倒下。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没有回头——他挡不住。
大阵光幕上八条蛇影已融合成一头完整的蛇首,蛇眼睁开——猩红竖瞳,瞳孔深处燃烧着青黑火焰。
然后是蛇颈,蛇身。八条蛇颈从光幕中探出,每一条都长达数百丈。蛇身之后是庞大的躯干,大阵光幕本身成了蛇的鳞甲。
八岐大蛇。东阳立国数千年的祖阵,以数十万守军的血肉为祭,将这头远古妖圣的残魂从蛇纹中唤醒。
九条武藏的魂魄、他的数千年的修为,全部融入蛇身。大阵即蛇,蛇即九条武藏。
八岐大蛇八条蛇颈同时昂起,十六只猩红竖瞳同时对准那道持矛而立的紫金身影。
云渊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蛇影,握着紫金龙矛的右手纹丝不动。肩头女童器灵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好大一条蛇。比上次那头冰龙还大。但比冰龙丑。冰龙至少是冰蓝色的,这条蛇黑不溜秋,像从泥里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