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令人几近崩溃的沉默和压抑中,梁龙忽然动了。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林森。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愤怒”和“绝望”似乎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他看着我,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怨恨”,有“嘲弄”,最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讽刺的笑容,对着林森,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二爷,你都看到了。这个女人,贪生怕死,林薇提拔的人,也就这点水平了。”
他顿了顿,仿佛彻底放弃了挣扎,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自嘲和狠厉:
“没错,名单是我偷的,人也是我想办法让林薇杀的。我就是看不惯你,想帮林薇搞垮你。”
“今晚来这里,也是想用这台电脑,给我外面的朋友发点‘好东西’,没想到……还是栽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他猛地抬手指向我,眼神凶狠,如同真的在看一个仇人:
梁龙的话,字字如刀。
林森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手指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在我和梁龙之间来回扫视,像是一个冷静的法官,在审视着两个互相指控的犯人。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不断变幻着算计、怀疑、杀意和权衡。
窗外,风雨更急了。
一道格外粗大的闪电,如同银色的巨蟒撕裂天幕,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惨白。
紧随其后的炸雷,仿佛就在楼顶炸开,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在这天地之威的怒吼声中,林森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雨雷声,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演得不错。”他轻轻鼓了鼓掌,嘴角的弧度带着残忍的欣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扮忠仆舍生取义,一个装蠢货无辜被蒙蔽。真是……主仆情深,配合默契啊。”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首先钉在梁龙身上:“梁龙,阿龙。跟着林薇也有几年了吧?我倒是小看你了。偷名单,撬墙脚,现在还想用父亲的电脑通外鬼?谁给你的胆子?嗯?”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我,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也更冷:
“江媛……三姐。你在演戏。”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缓缓扫过,如同看着两只掉进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这间办公室,隔音很好。窗户,是特制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愉悦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至于外面……火,应该快被扑灭了吧?守卫们,也该回来了。你们说,如果他们发现,有两个贼,深更半夜潜入503办公室!”
他轻轻笑着,那笑声在风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当场击毙……?”
我和梁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森,不仅要我们的命。
他还要给我们扣上“叛徒”“窃贼”的罪名,让我们死得“合情合理”,
让林薇无话可说,甚至可能借此反咬林薇一口,说她用人不明,纵容手下行窃!
好狠毒的计划!好周密的陷阱!
绝望,如同窗外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雨水,彻底将我们淹没。
梁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他在寻找拼死一搏的机会,哪怕同归于尽。
而我,心脏沉到了谷底,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簇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寒冰中,倔强地燃烧。
不,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在这死局似乎已成定局的瞬间——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刺耳、急促的复古电话铃声,突然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来自林森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是那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机!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房间内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对峙气氛!
林森脸上那残忍的笑意猛地一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电话打进来。这部电话,是内线,只连接园区几个最核心的地方,
以及……林将军的私人线路。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是救火现场的汇报?还是……
林森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我和梁龙,似乎在判断这电话是否与我们有关,或者是我们同伙的接应。
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因为如果是我们的同伙,不会用这种直接暴露的方式。
他盯着那部响个不停、如同催命符般的红色电话,眼神变换不定。
接,还是不接?
我和梁龙也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是转机?还是……催命符?
最终,林森还是伸出了手,拿起了听筒。但他没有立刻放到耳边,而是用拇指,轻轻按下了听筒上的一个按钮——
那是免提键。
“喂。”林森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沉,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透过免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林森。”
“爸”——是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