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这或许是成功率最高、牺牲最小的方案。
尽管这个“最小”的牺牲,是梁龙自己。我最终只能沉默,将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和无力感,死死压在心底。
于是,有了梁龙进入503后那声刻意压抑、却足以让外面听到的“尖叫”……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林森果然等在办公室里,这简直是送给我们的大礼!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恰好”深夜出现在将军的办公室,这坐实了他“早有预谋”,让我的“偶然闯入、担心出事”显得更加可信。
梁龙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梁龙。梁龙“暴露”了,用最彻底的方式。
而我,则扮演了一个惊恐、困惑、被卷入的无辜者。
林薇的到来,林森被关押,而我,暂时被置于一种微妙而危险的“观察”状态。
成功了。
我们铲除了当前最大的威胁。
可是,梁龙呢?
他被带走了,关进了那个暗无天日、充满血腥和痛苦的地下室。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严刑拷打?
试图逼问出同伙和上线?还是林薇为了彻底平息事端、给父亲一个交代,而将他秘密处决?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死亡。区别只在于时间早晚,以及过程是否痛苦。
我闭上眼睛,梁龙最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那一眼,是将未尽的使命,将这条用他生命换来的、暂时安全的通道,托付给了我。
我还活着。我还在这里。我还有“三姐”这个虽然摇摇欲坠、但暂时还有用的身份。
那么,我就必须做点什么。
我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思考,是梳理接下来每一步可能踩到的地雷,以及……
如何找到他们。
其他的同志。梁龙用生命换来的喘息之机,必须用来重新建立联系,传递信息,规划下一步行动。
梁龙曾隐约提过,园区里不止他一个潜伏者,但为了安全,彼此单向联系,甚至互不知晓。
如何让他们相信?我现在的身份是“三姐”,是林薇提拔的人,是刚刚卷入一场涉及卧底和背叛的漩涡、却“侥幸”脱身的可疑人物。
也许在某些同志眼中,我甚至可能是林薇或者林森故意布置的诱饵。
信任,在这里比钻石更稀有,比生命更脆弱。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不动声色地传递出“我是自己人”信息的契机。而且必须快。林森虽然被关,但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的时间不多。
我挣扎着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窗边。
雨后的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灰烬的气息。
远处,园区零星亮着灯,像荒野中警惕的眼睛。守卫巡逻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比平时更加密集和沉重。
那场火,以及随后503办公室的风波,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正在扩散。
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昏暗的小径,扫过远处黑黢黢的建筑轮廓。
忽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休息室窗外不远处的、一丛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芭蕉叶上。
那里,靠近根部潮湿的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极其黯淡的、不自然的微光。
不是水珠,水珠的反光不是这样。那像是一小片……瓷片?或者玻璃?
我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什么?以前有吗?是我过度紧张下的幻觉,还是……
我死死盯着那点微光,几乎要屏住呼吸。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被那“嘀嗒”水声掩盖的、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不是门口守卫那沉稳不变的步伐,而是另一种更轻、更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一片小小的、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的纸片,从门底缝隙下,被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