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阿依木身后斜斜地落下来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顺着冰凉的地面延伸，轻轻落在孟铭脚边，与他的影子无声交叠。

    

    院墙外，风沙掠过研究院的矮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衬得这一方角落愈发安静。阿依木就这么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眉眼间满是认真，像戈壁滩上一株努力扎根、努力去理解这个世界的沙枣苗，自带细碎的光，干净又倔强。

    

    孟铭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自己心底冒出来的这个形容，都让他悄悄笑了。

    

    孟铭单手稳稳抱着怀里的零食与温热的肉碗，掌心裹着布料传来的余温，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微微蜷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想要轻轻揉一揉阿依木柔软的头发。他心底想着，要告诉阿依木，大人长大了，怀抱便宽了，能容纳的东西，自然也就更多了。

    

    不像小孩子的世界，纯粹得连对错都模糊不清，更不必提那些“海纳百川”般复杂的大道理。这些对小孩子来说太过遥远了，她们的世界干净又简单，没有权衡，没有计较，甚至连得失都模糊。不在乎过去，不忧虑明天，只把此刻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捧到在意的人面前。

    

    这便是她们最干净、最纯粹的信条。

    

    月光清浅柔和，静静落在阿依木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也落在孟铭渐渐柔和的眉眼间，将这方小天地里沉沉的黑色，瞬间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光晕，连夜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就在孟铭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阿依木柔软头顶的刹那，小姑娘自己反倒先看开了。那点小失落，还没来得及在她稚嫩的脸上凝成形状，就被她骨子里的乐观与雀跃，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大哥哥！”她猛地仰起小脸，眼睛亮得像盛着揉碎的月光，语气里满是雀跃，“我明天再给你拿！阿妈给我做了可多好吃的零食呢！”

    

    夜风从她身后轻轻拂来，卷起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又悄悄掠过高墙，带起研究院院角草木的轻响。

    

    月光温柔的笼着她小小的身影，像一盏泛着莹白光芒的灯。

    

    “你都给我，”孟铭看着她亮晶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侃，“后面可就没有零食吃了。”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阿依木平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连抱着东西的手臂都下意识放低了些，怕累着凑过来的小姑娘。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掰扯，像是往常大人逗小孩那样。

    

    阿依木歪着小脑袋，小手下意识攥了攥衣角，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一轮小小的月牙。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仰着小脸，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认真：“没关系呀，大哥哥说了，好吃的分享了才最美味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吃！”

    

    说罢，还用力点了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格外机灵。

    

    不得不承认，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

    

    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就知道活学活用了，那股子机灵劲是孟铭都觉得自己比不上的。

    

    他悬在半空的手，在阿依木柔软的头顶上方又顿了顿，指尖微微蜷起，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过了几秒的时间，他的手腕微微转动，指尖在空中迟疑地顿了几秒，才缓缓收回，垂在身侧。

    

    月光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散去，带着凉凉的触感。

    

    也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阿依木身后，还跟着一道安静的影子。

    

    先前被这小家伙的热情与天真牢牢吸住，他竟全然没留意到，几步开外，阿伊莎一直静静站在那里。

    

    她背着手，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后，身姿挺拔却不僵硬，微微抬起下颚，目光越过研究院低矮的土墙，落在远处被黑暗模糊了轮廓的沙丘上。

    

    风拂过她的发梢，几缕发丝轻轻飘动，她却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安静，刻意留足了空间，不打扰他和阿依木的相处。

    

    她留足了空间，没去打扰阿依木和孟铭的相处。

    

    从戈壁刮来的风，被院墙割裂成几缕，徐徐地掠过几人身边。那风里裹着细沙，也裹着一阵清冽的兰花皂角香味，轻轻拂过孟铭的面容。

    

    他下意识微微偏头，鼻尖动了动，感受着这股清浅的香气。

    

    这清冽的皂香，与他怀中肉碗散发出的、令人垂涎的香气相互纠缠，缠缠绕绕地漫在空气里，混着月光的温柔、夜风的微凉，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烟火暖意。

    

    孟铭眯了眯眼，身上的僵直很快软了下来，落在身上的孤寂如同春雪般，悄无声息的化开，被这团暖意蒸发成云飘在半空中。

    

    阿伊莎注意到他的视线，收回视线回头去看，垂在胸前的发丝随动作轻轻一荡，几缕落回肩后，几缕贴在颈侧，安静又利落。

    

    清冷的目光落在孟铭身上，没有多余的语言，她微微颔首，脖颈轻缓一动，幅度浅淡，却礼貌、克制、分寸恰好，算是无声打过招呼。

    

    动作带动着发丝，发梢轻轻摇曳着，几缕调皮的发丝贴在贴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又被带起的微风吹跑。

    

    月光柔柔软软铺在她眼睫上，将那层淡淡的清冷轻轻晕开。

    

    颔首的一瞬，眼底漾开一点细碎的光，不亮，却干净分明，像沙粒间藏着的星子。

    

    远处的沙丘被黑暗晕染成模糊的轮廓，只有院角的路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映得地面上的碎石子泛着细碎的光泽。

    

    和她那双透着碎光的眸一样。

    

    孟铭微微一怔，周身的夜风似乎都慢了半拍。

    

    他显然没料到阿伊莎会突然回头看他，猝不及防的对视，让他下意识顿住了呼吸。

    

    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轻轻点头，以同样的动作回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怀中的肉碗，布料传来的余温，稍稍抚平了他一丝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