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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8章 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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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伊莎愣了愣,伸出去的手在半空悬了片刻,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她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几句想说的话,可抬眼看见孟铭已经转身往泉眼走的背影,终究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夕阳把橘红的暖光揉进风里,轻飘飘裹住两人的身影。

    孟铭拎着水壶的手松松垮垮垂着,没走几步就蹲在了泉边,腰身往下压了压,拧开壶盖就把壶身按进了水里。

    泉眼边的沙地被水泡得松软坑洼,多走几步就要陷进沙里,索性自己揽了这活,把检查车况这桩阿伊莎熟门熟路的稳妥事留给了她。

    再说这样的安排也确实省事,他可不想返程路上这破三轮出什么幺蛾子,真要靠两条腿走回去,怕是天黑透了都摸不到研究院。

    清冽的泉水咕嘟咕嘟往壶里涌,溅起的细碎水花落在孟铭的手背上,沾着落日的金辉,亮晶晶的,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节漫开。

    孟铭垂眼盯着壶口翻涌的水泡,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手背上的水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晃过了刚才那一幕。

    听见他说不会放弃的那一刻,阿伊莎骤然亮起来的眼睛,也像这沾了光的水珠一样,亮晶晶的。再细想,又全然不一样。

    水珠的亮是浮在表面的,风一吹就干,光也就散了;阿伊莎眼里的光,是从眼底深处漫出来的,明亮又细碎,像把戈壁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揉碎了,匀匀撒在了浸着暖光的黑绸上,晃得他心头莫名一软,,吹来的热风,都带不走心尖那点突如其来的温热。

    他在这头背着装水,阿伊莎便在那头站着看了好半天才转身,朝着三轮车那边走去。

    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些,踩着松软的沙地,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刚靠近破三轮,她的指尖下意识拂过车把上磨得光滑的铁痕,落日余晖落在她微喘的鼻尖上,泛着一层浅淡的暖红。

    她扫了眼车把,弯腰蹲下身检查轮胎的胎压,又伸手拧了拧车把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防滑布条,确认每一处都还结实牢靠。

    泉眼那边时不时传来水壶碰撞石壁的轻响,叮叮当当的,混着晚风的簌簌声,轻轻落进她耳朵里。

    阿伊莎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直到那细碎的声响消散在风里,才直起身子,转身往泉边的方向望去。

    孟铭一手提着一只水壶。这回没有甩在身后挎着了,就那么垂在身侧,大步大步地跨过沙地。步子迈得大,走得却稳,不出一会儿,人就到了她面前。

    他随手把水壶扔进车斗。

    “哐当——”

    厚重的声响撞在铁皮上,又弹起来撞向铁管,来回碰撞了好几下才堪堪停住。那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荡开,又被风卷着,散进橘红色的落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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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孟铭单手搭在车架上,随口问着,“回去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阿伊莎没立刻答话。她的目光从车把上移开,又扫了一眼轮胎,最后落在那些缠了不知多少圈的布条上。指尖按了按,布条被晒得发硬,却还结实。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

    “没问题。”她说。

    孟铭已经弯腰替她拉开了侧边的座位,指尖还沾着几粒没拍干净的细沙,语气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脸上带了点笑意,“可以啊,你动作够快的,我还以为要在这里等你半天。”

    阿伊莎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她熟稔地跨上驾驶位,双手握住车把,指节微微用力,才发动了引擎。

    三轮车先是残喘着咳了两声,不情不愿地哼了几下,车身才跟着“嗡嗡”地震起来。三轮车先是残喘似的咳了两声,车身才伴着“嗡嗡”的震动缓缓启动。那嗡鸣声全然没了两人初来时的沉重与压抑,反倒透着几分轻快的调子。像跑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回家歇歇脚的骆驼,步子都变得松快了。

    孟铭晃了晃头,总觉得是自己听多了发动机的声音,才让他在此刻产生了这种尖锐烦人的轰鸣也好听的错觉。

    大概是听习惯了,出现幻觉了。

    孟铭心想着,也没去深究,长腿一跨便坐上了那张布满裂痕的人造皮革座椅。边角坚硬的凸起依旧硌人,刺得他浑身不自在,连着换了好几个姿势,才勉强把那道凸起的裂角压了下去。

    他刚坐稳的下一秒,车身便猛地往前一窜,破风而出。

    好在孟铭早有防备,双手牢牢攥住身侧所有能抓稳的地方,倒没像第一次坐这车时那般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车轮碾过松软的沙地,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被车轮带扬起的细沙,在落日的金辉里卷成一道浅浅的金雾,又悠悠扬扬落回无边沙海。晚风推着细碎的浮沙,细细密密地往车辙里填,不过片刻,刚才被三轮车碾过的痕迹,就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三轮在高低不平的沙土上爬行着,带着车内的两人的身子都跟着来回摇晃着。晃的再厉害,孟铭只敢虚虚靠着椅背。

    那块被铁圈焊死的木板早褪尽了油漆,边角翘着尖利的木刺,要是真扎进肉里,少不了要疼上好几天。他不敢赌这木板上还藏着多少没被磨平的尖刺,自然也不敢全卸了力靠上去,只能松松搭着一只手在锈透的金属扶手上,微微侧过身,望向正缓缓沉向地平线的落日。

    此刻的日头早已敛去了白日的灼人锋芒,不再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也不必再费力眯着眼,一边躲着烈日的暴晒,一边防着迎面而来的风沙迷了眼。

    孟铭只需微微眯起眼,便能看见金红的光从云絮后漫溢出来,把半边天际烧得一片炽烈橘红。而后这片橘红便顺着风的轨迹,将暖光漫过连绵起伏的沙丘,漫过孟铭身下颠簸的旧三轮,最后轻轻落在他搭在车沿的那只手上。

    车沿上斑驳的锈迹被这落日柔光一裹,冷硬的铁痕里,竟也漾开了几分暖融融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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