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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永不倒塌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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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书页里还留着前人写下的批注,钢笔字清隽有力,她认不得几个,却总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描着笔画,像摸着一句来自远方的悄悄话。

    有些书里,有画着彩色插图的童话书,公主的裙子拖在地上,层层叠叠的,比她在镇子上见过的最好的布料还要好看。王子骑着白马,马蹄踏在云上,轻飘飘的。

    王子总是骑着白马所向披靡,去远方拯救他的心上人公主,最终两个人都幸福的在一起了。

    还有那些讲远方故事的书,说海是蓝的,蓝得像她头顶的天。好吧,那时候她也会抬起头,看那片永远灰蒙蒙的混沌天空。她不明白,要是大海比这天还蓝的话,那得有多脏啊?

    书上还说,海比天还大,大到看不见边。还说山是绿的,绿得像……像什么?她没见过,只能从书页间漏出的那一点点颜色里,使劲地想象。

    想象久了,那些颜色就从纸上浮起来,落在她眼睛里,落进她心里,把那些空着的地方,一点一点填满。

    也有一些讲道理的书,字密密麻麻的,没有图,纸张泛着旧旧的黄,散发着纸张被腐朽的味道,每次打开和合上的时候总会扬起这种味道。

    她看不太懂那些字,但不妨碍她喜欢翻,不妨碍她喜欢那些字挤在一起的样子,喜欢纸页翻动时沙沙的声响,喜欢把自己藏在那些看不懂的句子里,像藏进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

    偶尔她也会碰到几个认得的字,她脸上的笑容就会更加明亮,像在沙地里捡到一颗被磨圆的石子,攥在手里,暖很久。

    她看书时,总把书平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特意往屋檐的阴影里再缩一缩,怕正午的日头晒黄了纸页,也怕风卷来的细沙落进书页的缝隙里。

    起初她认不得几个字,只会盯着插图看,用指尖轻轻描着麦浪的弧度、稻穗的轮廓,一遍又一遍,像摸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后来她对着母亲留下的字典,用磨得短短的铅笔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笔一划地在书页空白处写下刚学会的字,歪歪扭扭的,却写得格外认真。

    她还会把压平的沙枣花、攒了很久的糖纸、戈壁里捡来的好看的红柳枝薄片,小心翼翼夹在最喜欢的页码里,让书里的纸墨香,混着花香、甜香,还有戈壁独有的草木气,永远地留在一起。

    这些书,是她在漫天风沙的戈壁里,给自己搭的一座小小的、永远不会倒的房子。

    书里的世界很大,大到装得下她所有说不出口的酸涩与委屈,装得下她对外面世界的所有好奇与向往。

    在这里,没有人会用嫌恶的目光盯着她,没有人会在她靠近时往后退半步,没有人会对着她身边的空气不停扇手。她终于安全了,在这片纸做的、安静的、永远不会散去的海洋里。

    偶尔看累了,她也会抬起头,屋檐下的阴影并不能为她驱散多少热气,但总比在太阳下晒得皮肤开裂来的好。她在这里坐着,还能看见同伴们凑一起在玩,笑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莫名的,她心里腾起一股强烈的抽离感,眼前闹哄哄的人影、吵吵嚷嚷的场景,忽然就离她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小时候总也摸不透的毛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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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分之一秒的恍惚,眼前晃动的人影就散了,只剩暮色里沉沉的土坯院墙,安安静静立在原地。

    院门口守着看热闹的人又走了几个,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门框,瞬间空出了大半,只剩零星两道身影,还不死心地扒着门边往这边瞅。

    她的身后传来细微的金属轻响,是孟铭翻身跳下车后,卸了重负的三轮车猛地往上一弹,车斗铁皮晃出的轻颤声。

    紧接着是脚步碾过细沙的簌簌声,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却堪堪擦过她的耳畔。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孟铭已经稳稳站在了她面前。

    着院门漏下来的暖光,她视线微微往下一落,就看清了他小臂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她一眼便认出来了,红痕是被开裂的车垫边缘硬生生压出来的,在冷白的皮肤上映着,格外醒目。

    她不由得蹙起眉,脚并没有随着孟铭停住而往前走。

    “胳膊疼不疼?”她突然开了口,打破了院墙下的寂静。清冷的声音裹着戈壁夜里的晚风,撞在土坯院墙上,又轻轻弹回来,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那三轮车用了太多年,车垫早就裂了,边缘扎得很。”

    “不疼。”孟铭连眼皮都没往胳膊上扫一下,只随意甩了甩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这点小事,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可甩手的瞬间,戈壁夜里的冷风顺着泛红的破皮往皮肉里钻,刺得他瞬间蹙起眉,悻悻地停下了动作。就算老老实实垂在身侧,晚风里裹挟的细沙也不断扫过敏感的红痕,算不上疼,却密密麻麻地痒,磨得人浑身不自在。

    阿伊莎盯着他蹙起的眉峰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等明天,我找块厚木板或者软棉布,把车垫重新包一下。”

    “昂……”孟铭楞了楞,旋即抽了抽嘴角,“不用不用,我又不是纸糊的,哪至于这么娇气。”

    嘴上说得毫不在意,垂在身侧的手臂却已经不自觉地往身后藏了藏,连指尖都跟着悄悄蜷了起来。

    他是真半点没把胳膊上这点红痕放在心上,脑子里转的全是别的事。

    比如阿依木还在院里等着他们,比如今天跑了一天勘察的土壤、水源数据得连夜整理出来,还要顺着这些数据敲定接下来的试种方案。

    桩桩件件都排得满满当当,他根本没空想这点不痛不痒的痕迹要怎么处理。更何况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比这严重得多的磕磕碰碰都受过,这点红痕在他眼里,连伤都算不上。

    只是阿伊莎能在满院的嘈杂里,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胳膊上这点不起眼的痕迹,还认认真真地问他疼不疼、要给他修坐垫,这份猝不及防的在意,撞得他心头一阵发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才下意识地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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