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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铭藏手臂的动作很轻,几乎要融进戈壁浓稠的暮色里,阿伊莎看得分明,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院门走去。
孟铭跟在她身后,见她没再揪着这事追问,悬着的一颗心才悄悄落了地,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松软的细沙往前走,脚步碾过沙粒的簌簌轻响,在晚风里格外清晰。影子被院门漏出来的光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脚边,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守在门口的那几个人,不情不愿地往两边挪了挪身子,没出声,只是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去。目光从孟铭身上滑过去,又从阿伊莎身上滑过去,像舔过刀背的舌尖,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奇,也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有人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看热闹的笑,有人双手抱胸,歪歪斜斜斜靠在门框上,眼神里的轻慢藏都藏不住,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从眼前晃过。
他们的目光比夜里的冷风还沉,沉甸甸地压在沙地上,压在孟铭和阿伊莎刚踩出的脚印上,压在那两道被灯光拉长、正往院里延伸的影子上。
孟铭半分眼神都没分给他们,脚下步伐不停,单手随意的插在兜里,看似随意,但肩背比刚才绷得更直了些,目光牢牢锁在身前阿伊莎的背影上。
她像是全然没感知到周遭的打量与恶意,只顾着自顾自地往前走。
可就在踏入院门的前一步,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孟铭就是能感觉到阿伊莎周遭的气温下降了不少,以至于站在她身旁若无其事的同学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飘忽的眼睛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
几人都没有说话,孟铭见状立刻加快了脚步,几步就跨到她身侧站定,顺着她的目光,一同落向了院子深处。
院子里的暖黄的灯光扑了满脸,白晃晃的,把什么都照得纤毫毕现。孟铭眯了眯眼,等适应了那片亮,才看清眼前的光景。
葡萄架下拼了两张长桌,桌布是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布,边角垂下来,被风掀着一角一角地翻。
葡萄架下拼着两张长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桌布,边角松松垂下来,被穿堂风掀得一下下往上翻卷。
桌上摞着好几叠碗碟,边沿都磕出了豁口,有的还沾着没洗净的奶渍。有几块馕散落在桌角,有掰了一半的,有咬了一口的,细碎的馕屑落在桌边,被风卷着往桌缝里钻。还有几碟葡萄干,黑黢黢地缩在碟底,落了层薄灰,从头到尾没人动过一筷子。
这样的吃食,刚到的第一天还新鲜,有人坐在桌边啃馕,有人端着碗扒拉手抓饭,肉香混着米香,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眼里还带着点尝鲜的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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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日子一长,天天都是这几样,嘴里就淡出个鸟味来。
更何况锅里盛出来放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是前头剩的,搁了一天,闻着的味道就不对了,不是刚杀好炖出来那种鲜腾腾的香,而是一股闷了许久的膻。
不动的时候散出来的味道还不浓烈还能被大料的味道遮掩过去,一旦用汤勺或者筷子在汤水里搅动,压在碗底的腥膻味瞬间就能涌出来,还带着一股像捂了太久的东西的闷味,光是闻着,就能让人连筷子都不想伸进去。
看桌子上的碎屑,大概能猜到刚开始是有人坐下来吃的,只是馕再香也是硬邦邦的,要费劲的用牙齿去磨,用口水去润才能勉强吃上一小口。而羊肉更甚,还有人吃了两口觉得味道太重,直接吐在了地上。孟铭视线稍微下移,就能看到被风沙掩了一半的残渣。
这里的味道并不如城里的精细,甚至显得更粗暴。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喜欢最原始最单一的味道了。大家都吃过深加工的食品,丰富的味道配上肉的口感,吃上一口才觉得这人间不算白来。但再回去吃简简单单的肉煮汤的时候,反而觉得寡淡无味,毫无新意。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种话,在味道上也能体现。
于是,木桌子四周没有坐人。其他同学反而在西南角里搭了一个桌子和几张椅子。
孟铭视线快速扫过去,盯着那张桌子看了两眼,只觉得格外眼熟。
他眯着眼扫过桌角熟悉的磕碰痕迹,想起来这是当时开研讨会那个屋子里的桌子,平日里,桌子是用来放投影仪以及堆资料用的,边角都磨得发白被一张玻璃给遮盖了才没被继续磨损。
桌子如今被抬到院子里,四平八稳地支着,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只在桌角搁了一只碟子,碟子里垒着高高的馕,垒得冒了尖,像座小山。旁边还有一只碟子,空空的,是装水果的盘,果皮都没剩下半片,只有碟底印着几圈水渍,干了,泛着白。
学生则三五成群地窝在一旁的椅子上,姿态懒散,像孟铭那天去阿依木田地里看到的被晒蔫的苗子有得一比。
只不过稻苗是因为生存环境恶劣,而这些学生只是厌倦,只是无聊才显得如此颓靡。
有人歪在椅背上,整个身子都是瘫着的,指尖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把眉眼照得发白发僵,院子里亮着的暖黄的灯光半点都融不进去;有人大大咧咧把脚翘在桌沿,沾着戈壁细沙的鞋底一下下蹭着桌面,留下一道道浅灰的沙印,毫不在意这张桌子本该用来放关乎全村生计的调研资料。
还有个穿白卫衣的女生就坐在桌子旁边,她双手抱着手机刷了一小会儿,随后腾出一只手去够桌子上的东西,不一会儿,她手里捏着半块馕,撕成小块往嘴里送,嚼了两口觉得不对味,眉头皱了皱,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扭头去看周边的人,嘴里还在嚼,嚼得太阳穴都跟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