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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谁还吃馕啊?”这女孩终于把那口东西咽下去,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这个也太硬了,根本咬不动。”
她扬了扬手里那半块馕,企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力。
她身旁正刷手机的女生掀了掀眼皮,目光从那块馕上快速掠过,瞬间皱起脸露出满脸嫌弃,她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压低声音嘀咕:“你要吃你自己吃,我刚咬了一口,差点没被噎死!”
“哎,算了,”女生说着就随手把那半块馕丢回了碟子里,“反正你们也不吃,我直接扔回去了。”
沾了口水的馕块歪歪扭扭压在其他完整的馕上,边缘翘起来,像一张无声咧开的嘴,被灯光照得泛着油亮的光。
她盯着那摞馕,嘴唇撇了撇,眼里那点光暗下去,声音也闷了,““我真不想待了,想回城里了,我现在就想吃螺蛳粉,要加炸蛋加鸭脚的那种。”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她。有人眼睛亮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又慢慢灭下去。有人喉咙动了动,咽了口唾沫,什么也没说。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来了,酸笋的味,辣椒油的味,烫得舌尖发麻的那种味,可谁也没闻到,只是想起了。
张晓晓坐在她们中间,快速的抬起头瞥了那个女生一眼,随后她又低着头看向手中亮着的手机屏幕,屏幕上的光把她的脸照得寡白。
她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的点击了几下,才毫不在意的开口:“又不是一辈子都吃不到。后面事情结束了,有的是你吃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没有人接话,那个想回家的女生低下头,手指抠着桌沿的裂缝,一下一下的,指甲嵌进木缝里,带出细碎的木屑。
玩手机的女孩重新把手机举起来,屏幕的光又亮在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寡白。脚翘在桌沿上的男生把腿放下来,椅子腿磕在地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热闹的氛围像被人按了暂停,卡了那么几秒。很快,又有什么东西把她们的注意力勾走了,笑声重新响起来,碎碎的,浮在空气里,落不到实处。
院子里不止有学生。那些村民一直在。有一位穿深蓝土布褂子的妇人怀里抱着一摞碗,碗叠得高高的,最顶上那只还微微歪着,她屏着气小心翼翼地稳住碗底,侧着身子从闹哄哄的学生堆里挤过去。瓷碗底磕在粗糙的掌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一路轻响着没入角落那间简陋的灶房门口。
她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两手各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铁皮茶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白蒙蒙的热气,烫得她指尖微微蜷着。她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口气,佝偻着腰踩着细碎的步子,脚下的沙土被踩得簌簌响,像随时都要站不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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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弯着腰搬那些沉的东西,肩上的木板压得他们步子沉沉的,走过的地方,沙地陷下去浅浅一道印。
他们来来往往,脚步不停,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满满当当的碗碟盆具,一趟一趟往灶房赶。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来歇口气,脸上都带着那种朴实的、温和的笑,像这些事本来就该他们做,像这些活本来就不该麻烦别人。
张晓晓站了起来,她要回住的地方去。这条路要经过葡萄架,也要路过那张村民拼起来的长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半分视线都没分给那张摆满了吃食的桌子,目不斜视地径直往前走,像那桌上堆着的东西,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刚走到一半,鞋底忽然碾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立刻挪开脚,在干净的沙地上狠狠蹭了好几下,像沾了什么脏东西,蹭得沙粒往两边飞。
她皱着眉回头瞪向那群坐着的学生,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不耐烦:“不是,我真是服了,你们吃东西都漏嘴的吗?有没有点素质?东西能不能别乱扔在地上?”
有人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敷衍又事不关己:“不是我弄的,谁弄的你找谁去。”
“啧,”张晓晓冲着那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即扭过头,对着正拎着茶壶路过的两位妇人抬了抬下巴,又朝着地上努了努嘴,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吩咐自家佣人:“哎,你们两个,帮忙把这里扫一下呗?”
她指尖懒懒地朝着地上划了一圈,指甲上涂着的淡粉色甲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和脚下沾着沙土的地面格格不入。
她指的地方,东一撮西一撮散着馕屑,不知是谁随手掉的,碎碎地铺在沙地上,像一块块突兀的浅色斑;还有几处鼓起的小沙包,底下掩着没吃完的馕块和果核,是有人随手用沙土埋起来的。
她这话刚落音,身后坐着的女生就往椅背上一瘫,椅子两条前腿翘起来往后一斜,只剩两条后腿支在沙地上,悬空晃了两下,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空瓷碗,碗沿时不时磕在桌角,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刺耳又突兀,可在场的学生没一个人开口管。
着茶壶的老妇人先是愣了愣,壶嘴冒出的白汽扑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浑浊的目光顺着那根涂着淡粉甲油的手指,落到了沙地上的馕屑上。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想说句“刚扫过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局促地抿了抿唇。
手里沉甸甸的铁皮茶壶晃了晃,壶嘴差点磕在桌沿上,她赶紧用两只手稳住,胳膊因为久拎重物微微发颤。把茶壶轻轻搁在桌角后,她才扶着桌沿,慢慢弯下了佝偻的腰。
她的腰像被戈壁风沙压弯了几十年的梭梭柴,弯下去的每一下都格外费力,要先扶着膝盖缓半秒,才慢慢蹲下身。粗粝的手指关节肿大变形,指腹上全是裂开又长好的硬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