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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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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上的小卖部只有最基础的油盐酱醋,新鲜的绿叶菜要等村里的人一周拉一次,羊肉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来了贵客,村民才舍得杀一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听王锦林教授和古丽夏提教授说,这里还会刮大风,刮起来的时候电线杆说倒就倒,一停电就是大半天。

    出发前,他翻遍了户外论坛、问遍了有野外项目经验的师兄,把能想到的、能“抵御戈壁苦日子”的物件,一股脑全塞进了行李箱。

    净水器、便携洗漱用品、折叠衣架、压缩毛巾、应急药箱、便携式充电宝、多国转换插头……他甚至带了一罐便携咖啡,想着在戈壁的清晨喝上一杯热的,总能提提神。

    他以为自己做足了应对荒漠艰辛的准备,可真的站在这片土地上才发现,他准备的那些所谓“生存神器”,不过是城市人对着荒野的浪漫想象,在真实的、日复一日的戈壁生活里,全是多余的、可笑的累赘。

    他带了最好的装备,做了最全的功课,把能想到的困难都想到了。可他没想到的是,这里的人比他更懂怎么活。村民会从几十公里外拉水回来,一桶一桶地灌满水缸。拉回来的水金贵得像油,洗过菜的水要留着喂羊,洗过脸的水要攒着洒院子压沙尘,连洗手都只敢舀小半瓢,哪里容得下他那台要反复滤水、浪费大半水源的高端净水器?

    他带来的净水器,包装都没拆,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像一件多余的心意。还有真丝床笠、密封收纳盒、便携加湿器,在无孔不入的风沙面前,脆弱得像张纸,半点用都没有。就连便携式充电宝、多国转换插头,除了占地方,根本派不上多少用场。

    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来了之后才发现,他连自己都改变不了。

    这片荒漠什么都不需要,不需要他的净水器,不需要他的便携咖啡,不需要他那些精心挑选的、自以为周全的东西。

    在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这片土地到底意味着什么。

    新疆太大了,大到从乌鲁木齐到最近的县城,要坐一整天的车;大到地图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开车要跑十几个小时;大到人走进去,就像一粒沙落进沙海里,什么都剩不下。

    他看过资料,知道这里年降水量不到一百毫米,蒸发量却有两千多毫米,知道这里夏天能把鸡蛋晒熟,冬天能把水管冻裂,知道这里的风沙一来,天都是黄的,呼吸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站在这里,是另一回事。

    就像他自己,费尽心机维系了那么久的人情世故,坐稳了那么久的“顾副队”位置,真到了这片只看本事、不看圆滑的戈壁里,也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顾响不由的自嘲,他想起自己刚来的那天,看着自己把这间光秃秃的土坯屋,改造成了整个院子里最精致、最像“家”的地方,心里还满是成就感,觉得自己就算来了戈壁,也能把日子过得妥帖体面。

    可现在,看着这一屋子从城市里带来的、大半都没派上用场的东西,那点成就感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心口空荡荡的,像被戈壁的穿堂风掏了个干净,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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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他有备无患,他比别人周全,他活得体面。可现在,那些东西只让他觉得可笑。他费尽心思带过来的,是团队里不需要的;他拼命想证明的,是团队不在乎的。

    顾响躺回床上,抓着被子就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他不想管了,那时候他心里甚至生出点阴暗的恶趣味,闹吧,吵吧,索性闹得掀翻天,闹得古丽夏提和陈教授受不住,闹得这个项目组彻底乱了套才好。

    到时候他就能理所当然地站出来,指着孟铭的鼻子说:“看看,这就是你选的总负责人,连个队伍都管不住,根本不配担这个担子。”

    想着想着,他脑子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出古丽夏提教授的那些话来,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又被他反复咀嚼。

    古丽夏提教授说,他不是最优解,说孟铭才是。还说他做得够多了,可够多,不等于够好……他躺在床上,把这些话翻来覆去地嚼,嚼到舌尖发苦,嚼到腮帮子酸疼,可那苦味还是咽不下去,堵在喉咙口,噎得他喘不上气。

    外面越来越吵了,笑声还在飘,一声一声的,像钝刀子割肉,割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颤。他不想听了,可那些声音还是往里钻,钻进脑子里,钻进心里,钻得他喘不上气。

    他翻了个身,抓过枕头死死捂住脑袋,连耳朵都严严实实裹了进去。

    可那些喧闹声像长了脚,顺着枕头的缝隙、夯土墙的纹路,无孔不入地钻进来,从枕头缝隙里钻进来,扎进耳朵里,扎进脑子里,扎得他浑身都在发颤,半点都没隔绝掉。

    他胸口闷得发慌,粗重地喘息着,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那些笑闹声非但没消,反倒隐隐有越来越过分的势头,像一把干柴,把他心底被挫败感压灭的火苗,又重新撩得蠢蠢欲动。那些灰烬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是热的,是活的,是不肯死的。它拱着,顶着,把那些压在上面的、沉甸甸的灰,一点一点地往上推。

    火苗顺着血管往头顶窜,像是要把他今天受的所有委屈、不甘、被忽视的挫败,全都借着这个由头发泄出去。他拼命想压下情绪,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连带着后背都绷得发紧。

    他深呼吸,深呼吸,可那口气吸进去,在胸腔里转一圈,吐出来的时候,还是烫的。

    以至于顾响不得不咬着牙承认,自己真的受不了了。

    他太清楚两位教授的性子,这个点还没歇下,必定是在灯下熬着整理调研数据、核对试种方案。之所以没出来呵斥这群人,定然是忙得抽不开身,连分神管这些烂摊子的精力都没有。又或者……两位教授根本就没想着管,他们笃定,孟铭会出来镇住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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