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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2章 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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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过去,稳稳抓住了老人家的手,将她搀扶起来。老人的手臂瘦得硌手,隔着那层洗得发白的薄布,能摸到底下凸起的骨节,像握着一截被风干了很久的树枝。他的力道不重,却稳,像怕弄疼她,又像怕她再弯下去。

    “老人家,别管地上的东西了。”他说。

    老人张了张嘴,还想用磕磕绊绊的普通话推辞,刘瑶见状连忙松开攥着老人胳膊的手,腾出两只手去拿桌角那只沉甸甸的铁皮茶壶。壶身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沉沉的重量坠得她手腕一沉,险些没拿稳。

    刘瑶抿了抿唇,心口的愧疚又翻上来一层。她深吸一口气,对上老人看过来的慌乱目光,连忙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奶奶,这个茶壶要放哪儿?我去给您放好。”

    “不不不,娃娃,我……我来就行!”老人急得摆着手,生怕她烫着。

    她说话的时候,刘瑶已经双手提着茶壶,脚步稳稳地往灶房方向走,只是壶身太沉,走起来还是微微晃着。

    老人怕她烫到自己,连忙快步跟上去,嘴里不停念叨着“慢些慢些,很烫的,快放下我来”,脚步碎碎的,却半点不敢慢下来。

    两人的身影拐进灶房的阴影里,软和的说话声还顺着晚风飘过来。老妇人磕磕绊绊的普通话里没了之前的局促,反倒多了点长辈对晚辈的絮叨,刘瑶的声音也软乎乎的,一句句应和着,像极了祖孙俩凑在一起说家常。

    顾响收回飘远的视线,冷沉沉的目光,再次砸在了院里那群学生身上。

    刚刚的插曲也只让他们抬起头看了一眼,转而又各自看着各自的东西。手机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照着一张张漠然的脸。有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划着,有人把腿重新翘到桌沿上,椅子腿又翘起来了,悬空晃着,吱呀吱呀的。

    桌子上还摆着那块被女生咬过的馕,边缘豁了一个口子,齿痕深深嵌在发硬的饼皮里。她瞥了一眼,大抵是觉得啃过一口之后不会有人再吃了,便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伸着脖子朝过道望了望。

    正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端着盆子从灶房方向走过来。她当即喊了一嗓子:“欸欸欸,叔!等一下!帮我们把桌子上这几个碗收走呗,放在这里有点碍事了,我们也不吃了。”

    那语气随意得像喊自家佣人,尾音拖着,漫不经心的。她大概忘了,自己离灶房不过二十步路,站起来走两步就能送到。可她没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伸长了脖子,把声音递过去。

    被喊住的中年男人半点没恼,他立刻停下脚步,脸上扬起朴实憨厚的笑,连声应着:“哎好嘞好嘞,娃娃你坐着歇着,叔顺手就给你带过去了。”

    他说着就上前,把桌上七零八落的空碗挨个摞进自己的盆里。碗底磕着碗沿,叮叮当当地响,他摞得很高,最顶上那只歪着,他用手指轻轻扶住,稳稳当当的。

    动作麻利得很,眉眼间全是长辈看自家晚辈的纵容,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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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没半分不乐意,只想着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娇贵,细皮嫩肉的跑到这戈壁滩里遭罪,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大老粗,能多搭把手就多搭把手,不算什么事。

    他这边刚把东西端走,另一边就又跟着一位妇人路过。

    “阿姨,这边擦一下呗,水洒了一地,滑死了。”

    旁边翘着二郎腿的女生,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划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把下巴往地上一扬,声音娇娇的,尾音往上挑着,像跟家里长辈撒娇似的,半点没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任何不妥。

    那滩水渍不知是路过的人打翻的,还是谁喝水没拧紧瓶盖漏的,她半点没心思追究是谁弄的,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赶紧把这滩水弄干净,别脏了自己刚刷的白球鞋。

    在这松松软软的沙地上走路本就够让她没安全感了,要是沙子里混了这滩来历不明的水,一脚踩下去,湿乎乎的脏沙子指不定就要钻进脚趾缝里。

    一想到那黏腻腻的触感,她就一阵反胃,浑身的强迫症都被逼了出来,连带着语气都多了几分藏不住的不耐烦。

    她的声音不算小,不远处正搬着东西腾不开手的妇人,朝她脚下瞥了一眼,立刻仰起脖子,朝着临时搭起来的土灶房扬声喊了两句。

    说的是维语,软糯又急促,在场的学生没几个能听明白。不过他们对维语不感兴趣,偶然听到一句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经她这一喊,围着藏蓝头巾的妇人立刻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半干的抹布,大声用维语应了两句,旋即就快步走了过来。她没半句多余的话,直接蹲下身,佝偻着腰,用抹布一下下用力蹭着沙地上的水渍,干松的黄沙吸了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女生就直挺挺站在水渍旁边,脚都没往旁边挪半寸,依旧低着头刷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连妇人什么时候擦完、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留意,更别说一句最基本的谢谢。

    院里的使唤声此起彼伏。一会儿有人喊“叔,帮我把这个碟子端走”,一会儿有人叫“阿姨,这边还有几个碗”。那些声音从各个方向飘过来,碎碎的,懒懒的,像在使唤自家人,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没一会儿就出了岔子。

    一位端着盛过手抓肉的搪瓷盆的妇人走得急,盆沿随着脚步晃了晃,几滴油星子不小心溅在了张萍脚边的沙地上。

    别说沾到她身上,连她那双一尘不染的白鞋边,都没碰到半分。可她却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杏眼圆睁,狠狠怒瞪着手足无措的妇人,尖着嗓子就喊了出来:“你干嘛呀?走路不长眼睛吗?东西都往我身上泼!”

    语气里又不耐烦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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