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8章 体面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话音落进风里,裹着细沙蹭过耳尖,没入戈壁沉沉的夜色。

    孟铭自己说着,想着然后喉结轻轻滚了滚,先泄出两声短促的笑,气音很轻,刚出口就被风卷走了大半。他指尖蹭过下颌沾的浮沙,眼尾弯着点没散尽的弧度,就这么抬眼看向顾响。

    头顶的灯泡被风扯得晃了晃,暖黄的光在沙地上拖出晃荡的影,电线蹭着木柱发出细碎的嗡鸣。

    顾响的视线撞进去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光不烈,不扎眼,却比头顶悬了半宿的灯还要亮,直直落进来,堵在他喉咙里那股上不去下不来的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项目成不成,我会不会被退学,我心里有数。就算最后拿不到那张文凭,这片地的稻子长出来了,也挺值。”

    说到这儿,他绷着的语气陡然松了下来,连靠着木柱的后背都往下卸了卸劲,像放下了扛了一路的土筐,用聊今晚伙房熬了什么粥的家常调子,慢悠悠往下说。

    “别把你的执念,套在我身上。我没义务,也没那个时间精力,去扛你加注在我身上的那些幻想。我来这儿,从来不是为了跟谁比高低,只是因为有人需要我在这儿。”

    话头一开,他反倒饶有兴致地往下聊,一句句顺着晚风往外送,不紧不慢,没半分要争输赢的劲。

    哪怕明知道顾响此刻满脑子都是拧着的劲,半分大道理都听不进去,他也没停。顾响会不会把这些话当成不着边际的歪理,会不会觉得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半分都不在乎。

    说到底,是他今天的表达欲反常得厉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

    他总觉得该说点什么,才算对得起白天踩过的每一寸地。那条裂得能塞进拳头的干涸河床,被风沙啃得只剩半截田埂的条田,还有那些砸在心上、堵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的东西……

    土地从来不会说话,它只会把伤疤赤裸裸地摊在日头底下,裂到骨子里的缝,被盐碱啃白的地,全敞着,不遮不掩。伤得重不重,疼得深不深,从来不由旁人随口评判,只看你肯不肯蹲下来,把掌心贴进它干裂的纹路里。

    你能医它,它便安安静静受着。你不能,它也还是这么敞着,在风里日头里等着,等一个看得懂的人来,用一双同样沾着沙土、裂着细口的手,一遍一遍,去抚平它藏在纹路里的伤。

    越是这么想着,孟铭心底那股劲就越像戈壁里没遮没拦的风,横冲直撞地四下乱窜,拦都拦不住。

    头顶悬在木柱上的灯泡被风吹得晃了晃,暖黄的光在孟铭、顾响和始终默不作声的阿伊莎脚边的沙地上扯出细碎晃动的影。

    三人影子晃啊晃的,一会儿长会儿短,过没一会儿又自己停在了不长不短的位置上。

    头顶悬在木柱上的灯泡被风扯得晃了晃,暖黄的光泼下来,在孟铭、顾响,还有始终默不作声的阿伊莎脚边的沙地上,扯出三道细碎晃动的影。

    影子在沙面上晃啊晃,被风扯得一会儿长,一会儿短,末了风势稍歇,便齐齐停在了不长不短的位置,安安静静贴在微凉的沙上。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顾响钉在原地,像被人从胸腔里掏走了半块什么,心口空落落的发沉,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半分不肯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半句干涩的气音,没等成型,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死死抵着上颚,抵得牙根都跟着发酸。

    他是不信的。

    来这里的人,有几个是纯粹奔着干活来的?往履历上添一笔镀金也好,躲清闲混日子也罢,大家心里都揣着各自的账本,谁不比谁精明。结果孟铭倒好,一张嘴就是“有人需要我在这里”……这话说出来,不是显得他们这群人全成了冷眼旁观的罪人?

    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做不到。他自己可以为了目的去争、去拼、去把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前迈,孟铭自然也可以有自己的说法。他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看着孟铭眼底那簇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劲,怎么想都觉得很搞笑,甚至很天真。

    藏粮于地,藏粮于技,那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不是开会时喊喊就过去的口号,是要真真切切弯下腰、撸起袖子、把手指插进沙土里干活的。

    他们这些人,从小到大不说锦衣玉食,起码从没断过吃穿,书本里的知识学了一肚子,手指却连阳春水都没沾过几回。真要放下笔杆子扛锄头,天天泡在盐碱地里,跟沙子较劲、跟干裂的地皮死磕?

    简直是疯了。

    “你简直……”顾响下颌线绷得死紧,咬肌狠狠鼓动了两下,堵在喉咙里的火气翻涌半天,终究没把话说全。他压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眼尾淬着压不住的嘲弄,连声音都咬得发紧:“孟铭,你迟早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顾响的话音刚落,孟铭就接了话,半分停顿都没有。方才眼底那点沉定的认真瞬间散了个干净,他又变回了那副没正形的吊儿郎当模样,斜斜睨了顾响一眼,后背依旧松松地靠在木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裤缝沾的细沙,语气轻得像被风卷着的沙粒。

    他唇角勾起点散漫的笑,又补了一句:“我这辈子最不屑做的事,就是后悔。”

    这话像块硬邦邦的土块,直直堵在了顾响的嗓子眼。他被噎得怒极反笑,笑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裹着戈壁夜里干冷的风,带着压不住的炙热火气撞在两人之间。

    事已至此,他们几乎没什么好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孟铭把攒了一整天、憋了大半年的话全倒了个干净,心口只剩酣畅淋漓的爽。

    他从来没这么痛快过,把向来端着架子、句句要占上风的顾响堵得哑口无言,还能看着他明明气到咬肌发紧、连指尖都在发颤,还要硬撑着那套体面给自己找补,半分不肯塌了绷了半宿的脊梁。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