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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1章 先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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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这个位置了。”

    孟铭端详了片刻,屈膝蹲下身去,硬挺的裤子蹭过沙地,带起几粒细沙钻进裤脚,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为了够到角落最深处,孟铭把上半身又往前压了压,大半重心都落在撑着沙地的手掌上。指腹贴着粗糙的沙面轻轻蹭了两下,沙粒细而密,还带着白日戈壁暴晒后残留的一点余温,混着细碎的土屑和柴火灰,蹭得指腹微微发涩。

    他的掌心硌着无数颗细小、不尖锐的沙粒,说不上多疼,可整个重心几乎都压在手掌上,那股被压得发麻的不适感便顺着腕骨往上爬,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慢慢地拱,拱得他整条手臂都跟着发僵。

    孟铭不适地皱了下眉头,舌尖抵着上颚。他没把手抽回来,只咬了咬牙,把那股麻意往下压了压,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探去。

    他记得很清楚,早晨洗完脸,他特意把搪瓷盆倒扣着,斜靠在那处最避风沙的墙角,盆底朝外,盆口抵着墙根,这样既不会被风掀翻,也不会灌进一兜细沙。

    那个位置早上还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要他回来寻找,基本上一眼就能看见。

    可现在,墙角被油布和杂物遮了大半。大概是村民们搭油布的时候搬动东西,不小心把盆踢到了更里面;又或者是无孔不入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盆掀翻,骨碌碌滚到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总之,他得把盆找出来才行。

    这盆并不是新的,漆面磨花了好几处,大多数时候都是将就用用的,但给他弄丢了又是另一回事了。真要是找不着,往后洗脸洗衣都得凑合用别人的,那股子别扭劲,可比掌心这麻痒麻烦多了。

    想着的功夫,他的手臂几乎是伸直了,就在继续往里探的功夫,手背扫过几根不知从哪吹进来的枯草茎,干硬的草尖蹭过皮肤,细细的痒意顺着手背瞬间窜上来。

    孟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痒意惊的顿住了动作,指尖下意识回缩了半寸。夜里的小爬虫多,他第一反应还以为撞上了什么活物,定了定神看清是枯草根,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探。

    就这么往前探了一小段距离,手背猝不及防撞上个冰凉坚硬的物件。那股冷意顺着皮肤猛地往里钻,顺着骨节一路爬到小臂。

    他屏住呼吸,眯着眼往那处瞟了瞟,奈何光线太暗,连个轮廓都看不清。只好又再往前够了够,指尖顺着那道冰凉的边沿往下滑,触到搪瓷盆磨得发毛的盆身。

    是搪瓷盆的盆底,那圈浅浅的、被砂石蹭出来的环形磨痕,指腹摸上去,糙得拉手。盆沿还沾着白天没蹭干净的细沙,一粒一粒黏在冰凉的铁面上,粗粝和光滑搅在一起,正是他早上用过后没来得及擦的痕迹。孟铭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没半分犹豫,他手腕一翻,指尖稳稳扣住盆底的卷边,稍一用力就把整个搪瓷盆从沙堆里捞了出来。盆底蹭过沙地,带起一串细沙,发出一声闷闷的拖沓轻响,在静得只剩呼吸的厨房里荡了半圈,很快就被油布外呜呜的戈壁风声吞咽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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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铭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蹲久了的腿传来一阵发麻的酸胀,像有无数根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他随意晃了晃腿,那股麻意顺着小腿往下窜,窜到脚底板,又慢慢退回去。

    他咬着牙晃了晃腿,等那股麻劲散了大半,才反手扣住盆底,手腕轻轻颠了两下,啪啪拍了两下盆身。沾着的细沙簌簌往下掉,落在脚边绵软的沙地里,转眼就不见踪影。

    等抖得七七八八,他才指尖扣着那磨得发滑的盆沿,端着盆往墙角的水缸走,搪瓷盆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上来,刚好压下掌心残留的沙粒糙感。

    走到水缸前,孟铭才看清水缸口盖着厚重的实木盖,木纹里浸着经年的水汽,盖子正中还压着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石面被摸得光溜溜的,不知道被风沙打磨了多久的年月。

    应该是村里人怕夜里风大,掀了盖子落进沙土。孟铭见过太多这样的法子,在这里住着的人家,但凡存水的地方,上头总要压点什么。水金贵,要是被风掀翻了,接下来好几天都要喝不上水,那不是闹着玩的。

    他左右看了几下,最后选了个地方,把搪瓷盆稳稳靠在灶台边放好。随后单手扣住那冰凉的鹅卵石,指尖用了点力才把沉甸甸的石头挪到一旁,再扣住木盖的把手往上掀。

    沉实的木盖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响,一股更浓的清冷水汽瞬间扑面而来,凉丝丝地扑在他晒伤的脸颊上,把那股缠了半宿的细密刺痒,一下就压下去了大半。

    缸里的水装得满满当当,水面几乎要漫到缸沿,就着油布缝里漏进来的那缕微弱月光,能看见水面晃着细碎的银辉,指尖带起的风轻轻一吹,便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连带着缸底沉着的那一层细细的黄沙,都看得清楚。

    舀水的葫芦勺搁在灶台上,勺口朝下扣着,被人用一张不算厚的湿布仔细盖着,布边压得服服帖帖。

    孟铭能猜到,大约是怕夜里风沙落进去,明天舀水时不方便才这么干的。

    他看了一眼才掀开湿布,布面凉丝丝的,带着潮气,贴在掌心有点黏。随手搁置在一旁,才握住葫芦勺磨得光滑的木柄。入手便是温润的包浆触感,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许多年的老物件,握在手里半点不硌手。

    他握着勺柄将葫芦勺在空中掂了两下,随后才将勺子缓缓探进水里,葫芦瓢破开水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嘟”声,清冽的水瞬间灌满了瓢身,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来,稳稳倒进脚边的搪瓷盆里。

    清冽的水从勺沿倾泻而下,砸在搪瓷盆底,溅起细碎的水花,发出叮叮咚咚的、像敲小钟一样的声音。

    水声在寂静的厨房里荡开,又被油布外的风声盖过去大半。小半瓢水下去,水刚好没过盆地,晃晃悠悠的,映着头顶那点微弱的光,像一小片被捧在手心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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