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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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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红斑之上,白色的皮屑层层叠叠地翘起来,有的已经半脱落,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飘落,在灯光里打着旋,慢悠悠地落下去,沾在他肩头、衣领上……更多的则半挂在皮肤上,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嫩红的、一碰就疼的新肉。那些死皮裂开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几道细细的、干涸的血痕。

    血痕再深一点,就要留疤了,阿伊莎轻轻蹙起了秀眉。

    她没想到,孟铭的皮肤这么扛不住沙漠里的紫外线,仅仅只是两天就让脸晒伤成这样,要是放任不管,变黑还是小事,脸伤的起斑了才难处理。

    阿伊莎抿了抿唇,不由得将视线往下滑落了一些。

    孟铭的下半张脸,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即便白天,在太阳最晒的时候,他大半时间都用围巾捂着口鼻,没晒得像上半张脸这般触目,可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密密麻麻,泛着一层青黑的硬茬,再加上被戈壁干热风吹得枯槁毛躁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和路边晒得干透的枯草没两样。

    就这么一个头发枯得像草,脸晒得像裂了缝的干河床,胡茬子铺了满下巴,衣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还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的男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城里研究院来、正儿八经做田间实验的专业人士,倒像个在戈壁滩上风餐露宿了半个月的赶路人,显得很滑稽。

    她的嘴角轻扯了一下,抬头看孟铭的光线实在不好,仅仅这是看这么几秒的时间就是已经是她能忍耐的极限了。

    于是,她移开视线,端正了脸看着正前方。

    “我在这里吹一会儿风在去,”她说,声音清浅,被夜风裹着,像一片从沙枣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轻飘飘的,“这个时间,两位教授应该还在忙,我多等一会就行。”

    孟铭闻言淡淡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仍在发烫的颧骨,压下那阵刚冒头的刺痒,侧身转了个方向.

    他先屈起膝盖微微蹲身,把搪瓷盆轻轻放在脚边踩实的沙地上,怕盆沿磕到碎石发出声响,指尖还扶着盆边稳了稳,确认放妥当了,才直起身。紧接着,后背贴着阿伊莎身侧那根被风沙磨得发亮的老木桩站定,他肩膀微微松垮下来,把大半重心沉到后脚,还特意往木桩另一侧挪了小半步,既靠着桩子卸了一身的乏,又留足了分寸,没靠得太近。

    他看得出来,阿伊莎今晚留下来没走,多半是要找教授汇报工作的。至于具体说什么,不归他管,他也不打算问。毕竟阿伊莎不住这儿了,要是没什么事,她早该走了。

    他想着想着,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回黑着灯的厨房方向。

    缩在角落的厨房在一片黑暗笼罩下,连边缘都模糊到无法分辨大小的地步,凭着肉眼也只能看到隐约的影子。

    孟铭盯着那片黑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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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跟阿依木约好了今天要一起玩的。可他忙了一整天,从河床跑到绿洲,又从绿洲颠回研究院,刚才和顾响争执后到现在,他连那孩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个……”

    孟铭说了两个字,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刚用井水润过的唇瓣稍缓了些紧绷,翘起来的死皮软塌塌贴在上面。

    他无意识用虎牙轻轻蹭了蹭,没留神扯到唇上的裂口,倒吸了一口极轻的凉气,才压着声音开了口,语气里裹着点藏不住的懊恼和迟疑,被晚风揉得轻轻的:“你见着阿依木了吗?跟她约好的事,好像……食言了。”

    阿伊莎闻言缓缓侧过脸,垂在膝头的指尖轻轻拢了拢被夜风掀乱的衣摆,长睫在斑驳晃荡的灯影里轻轻扇了两下,像晚风里落定的蝶翼。

    她抬眼望向孟铭,眼底盛着了然的平静,没有半分意外,只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嗯”,声音轻而稳,像细沙蹭过风的边缘。

    “你和顾同学争执那会儿,她就来过了,”她说话时,目光轻轻扫过被紧关的院子大门,语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的情愫,“她扒着门框,手里还攥着半兜沙枣,安安静静等了快半个钟头。我看你们俩吵得正凶,怕她被吓着,就过去陪她说了会儿话。后来她阿妈找过来,就牵着她回村了。”

    孟铭低低应了一声“嗯”,再没多话。两人靠着同一根被风沙磨得发亮的老木桩,就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谁也没先开口,没人刻意要去打破这份浸在戈壁夜风里的沉寂。

    奇异的是,他半点不觉得这份沉默难熬,甚至生不出半分反感。

    绝大多数的沉默,都让人坐立难安。有些是无边无际的孤海,四下里只有翻涌的暗浪和望不到头的黑,铺天盖地的孤寂会把人死死按进水里,连喘一口匀净气都难;有些是悬在喷发边缘的火山口,表面风平浪静,底下翻着滚烫的熔岩,人站在上面,每一秒都惴惴不安,猜不透这死寂之下,什么时候会炸开一场避无可避的争执。

    可此刻,这些拧心的滋味,半分都没有。

    这份沉默来得理所当然,像戈壁的风会吹、沙枣叶会晃、星子会缀在墨色夜空里一样自然。

    孟铭不用费尽心机找话题,不用绷着神经揣度旁人的心思,只管靠着木桩卸尽一身的乏。思绪可以飘去试验田新抽的稻穗上,飘去远处望不到边的戈壁滩,甚至飘去头顶缀满碎星的夜空里,怎么自在怎么来。

    松弛,安稳,连脸上缠了半宿的灼痛刺痒,都跟着穿堂的夜风,轻了几分。

    孟铭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等了许久,等到夜的浓度又往上蹿了一截,四下里沉得像被戈壁的墨石浸透过,浓得化不开的黑,把远处天与地相接的戈壁轮廓,一口吞了个干净。

    风从旷野深处卷过来,裹着细沙和入夜后骤降的寒意,顺着他略微敞开的围巾、松垮的袖口、磨破边的裤腿缝,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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