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02章 比糖甜的沙枣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孟铭闭了闭眼,指尖还捏着那片脆生生的玻璃糖纸,熬得发木的脑子像被那点细碎的光暖化了一角,那些被通宵的疲惫压下去的画面,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清晰地浮了上来。

    那晚风沙正烈,他刚在屋里坐下,门就被敲响了。拉开门,阿依木就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最显眼的是一只被深色粗布裹了又裹的大碗,布包鼓鼓囊囊的,几乎要没过她的下巴。

    她两只手死死兜着,指节都绷得泛白,小脸冻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黏在脸颊上,眼睛却亮得像沙地里偶然渗出的泉水。

    阿依木踮着脚尖,一股脑把怀里的东西全塞进他手里。布包沉甸甸的,裹着她一路紧紧护在怀里的体温,粗布边角被她紧张地攥了一路,早就揉得发皱发软。

    孟铭眉心微蹙,哪怕熬了整夜的脑子昏沉发木,可关于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楚。

    回屋之后,他还把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摊开看过,有烤得边缘焦脆的馕块、晒得皱缩的沙枣,连垫在羊肉碗底的旧花布都叠得方方正正,从头到尾,根本没有这颗裹着亮玻璃纸的糖果。

    他缓缓睁开眼,压下眼底熬出来的涩意与倦意,目光慢慢扫过掌心里带着戈壁日光余温的沙枣,掠过桌角摊得满桌的草稿纸与资料,最后落在了窗沿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脆生生的玻璃糖纸,那点细碎的亮光在眼底晃着,孟铭心里那点模糊的疑惑,忽然就彻底落了地。

    他大概是明白了。

    昨天他和阿伊莎去戈壁深处勘测,回来得太晚。阿依木肯定攥着东西,在院门口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扒着木门缝往里瞧了好几次,确认屋里没人,既没吵也没闹,安安静静地又走了。

    昨天阿伊莎也和他说过,后来阿依木还是来了,只是因为他和顾响起了争执,所以没有凑上前来和他打招呼,而是把揣在贴身兜里捂了许久、自己最宝贝的那颗糖,顺着窗沿被虫蛀出的豁口,一点点费力地塞了进来。

    圆滚滚的糖球顺着桌面轻轻滚了两圈,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被资料盖住的沙枣堆里,安安静静地藏到了现在。

    孟铭就算没亲眼看见,也能分毫不差地描摹出那个画面。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姑娘,在傍晚微凉的风里费力地踮起脚尖,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伸长了细瘦的胳膊去够那道高高的窗沿,指尖捏着那颗裹着玻璃纸的糖,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蝴蝶,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缝隙里送,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把糖给吓得跑偏了地方。

    单单是在脑海里描摹出那个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往窗缝里塞糖的小身影,孟铭就忍不住弯了眼尾,嘴角不受控地往上勾了勾。

    那颗裹着玻璃纸的糖,在他带着薄茧、还泛着微麻的指尖轻轻转了几圈,细碎的彩光随着转动在他眼底晃来晃去。

    他终究没舍得拆开糖纸,指尖轻轻把它放回了桌角最稳妥的地方,挨着那摞写满批注的资料边,生怕再被纸页盖住,落了灰。

    放好了糖果,他转而捏起几颗干瘪的沙枣,指腹顺着果皮皱缩的纹路来回轻轻搓弄,把嵌在褶皱里的戈壁细沙一点点蹭干净,又撩起衣角,用干净的内侧布料仔仔细细擦了两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随后捏着一颗擦得干净的沙枣,轻轻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碰,先破开一层晒得发韧的皱皮,紧接着是紧实得近乎发硬的果肉,干、绵、没有半点汁水,像嚼着一团被戈壁风抽干了水分的阳光。

    舌尖先漫开的,是淡淡的涩,混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土气,实在算不上爽口。

    他不是没吃过新鲜的沙枣,之前就有说过,他买来吃过。

    刚从枝头摘下来的沙枣,饱满、脆嫩,一口咬开,清甜的汁水瞬间涌满口腔,凉丝丝的,带着盛夏的鲜气,是直白、透亮、一碰就散开的甜。

    可嘴里这颗,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他慢慢嚼着,那股藏在涩味里的甜,才慢悠悠地从紧实的果肉里渗出来,顺着舌尖一点点漫开。不似新鲜沙枣那样清冽跳脱,却沉得很,厚得很,不慌不忙地裹住了整个口腔。

    先前突突跳着、扯得太阳穴阵阵发紧的神经,胸腔里慌得发空的悸动,还有熬了整夜、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脱力,竟都跟着这股温温的甜,一点点松缓了下来。

    他那颗昏沉发木了整夜的脑子,也像是被这股甜细细润过,慢慢清明了起来。

    他慢慢嚼着,忍不住在心里弯了弯嘴角,别说,还真有点甜。

    是空了整夜的胃太缺这点滋味,又许是他太久没尝过这样扎实的甜,越嚼,那股沉在果肉里的甜意越浓,连最初那点淡淡的涩,都变得顺嘴了起来。

    在沙漠边缘,在贫瘠偏僻的村庄里,能把肚子填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别说吃这种纯甜的东西了。即便是他,在这里唯一能尝到的一点甜意,不过是把干硬的馕在嘴里嚼得久了,淀粉慢慢化开,那点淡得几乎抓不住的麦芽糖味,稍纵即逝。

    这两种甜,还不一样。

    馕的甜,是嚼到极致才逼出来的一点余味,是填饱肚子的附带,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而这沙枣的甜,是打从根里就长在果肉里的。哪怕被戈壁的烈阳晒透、狂风抽干了所有水分,缩成了这皱巴巴的一颗,那点甜也还是安安稳稳地藏在肌理深处,只等着有人能够耐着性子,慢慢去嚼才能一点一点铺开来。

    孟铭连着嚼了几颗沙枣,熬了整夜积在嘴里的干涩烟苦,终于被那股沉实的甜裹得严严实实,半点不剩。

    胸腔里空落落的心慌彻底落了地,身上也终于攒回了点实打实的力气。孟铭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僵了整夜的肩颈、脊椎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