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舒缓,描绘着一段美好纯真的年少时光。
若是不知后来种种,这或许会是一段值得珍藏的回忆。
然而听在沈晴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毒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里。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满满的讽刺。
原来那么早,他就开始处心积虑地算计掌控。
那看似纯真的追随,背后藏着的是深沉的欲望。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曾为那份陪伴而暗自欣喜。
沈晴的目光落在自己袖口的青色布料上。
那样熟悉的颜色,此刻却只让她觉得无比碍眼,像一层甩不脱的肮脏裹尸布,紧紧缠绕着她,提醒着她曾经的天真和愚蠢。
如今被他用这般怀念的语气提起,只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她猛地别开脸,望向马场另一侧空旷的草地,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中无法掩饰的厌恶。
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下的马鞍,用力到骨节发白,才勉强压下想要挣脱他怀抱的冲动。
李元察觉到了她的回避。
他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都过去了,晴儿。如今,你就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必去。我们还有了孩子。”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分毫。”
他的承诺温柔缱绻,若在旁人听来会觉得深情款款。
可沈晴只觉得浑身发冷。
最大的伤害,不就是来自于他吗。
她失去的自由和尊严,哪一桩不是拜他所赐。
如今,他竟能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真是可笑至极。
她没有回答,依旧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望着远处。
李元似乎很满意此刻的温存,他不再说话,只是拥着她,任由追风信步由缰。
直到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如同紧密纠缠的藤蔓。
“回宫吧。”李元终于勒住马缰,“晴儿累了。”
定安城内,宋明月刚刚结束又一次内力渡送,缓缓收回抵在高铁后心的手掌。
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她顾不得擦拭汗水,立刻凝神屏息感知高铁的状况。
高铁的经脉顺滑很多,旁边榻上的沈惊澜衰竭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线。
虽然变化细微,但宋明月日日守在这里,对他们气息的每一分变化都了如指掌、
宋明月伸出手,给两人掖了掖被角。
“会好起来的,”她低声喃喃。
她知道,定安城外朝廷正在暗中窥伺。
沈惊澜重伤昏迷的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半分。
宋明月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迅速从虚脱中清醒过来。
“春杏,”她唤了一声,“去叫沈惊晨过来,要隐秘。”
不多时,沈惊晨走了进来,看到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兄和高铁,他眼圈微微一红,“嫂子,有何吩咐?”
宋明月沉声道:“惊晨,眼下有一件危险的事需要你来做。”
“嫂子但说无妨,惊晨万死不辞!”沈惊晨毫不犹豫。
“好。”宋明月点头,取出易容材料,“我要你易容成你沈惊澜的样子。”
沈惊晨有些惊讶。
宋明月继续道:“朝廷的探子无孔不入,世子重伤的消息绝不能泄露。从明日起,每日午后你要易容成他的模样,在亲卫的簇拥下,于定安城头巡视一刻钟。我会安排可靠之人跟随,应对突发状况。其余时间,你依旧是你,绝不可让人看出破绽。可能做到?”
沈惊晨毫无惧色,眼中燃起斗志:“能!”
宋明月心中稍慰。
沈家儿郎,果然没有孬种。
她亲自上手,仔细的为沈惊晨易容。
半盏茶后,镜中出现的人,已与沈惊澜有了八九分相似,若非极为亲近熟悉之人,在城下远远观望绝难分辨。
宋明月为他披上沈惊澜的玄色暗纹披风,郑重叮嘱,“无需刻意表演,你的出现就是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