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帆巴市一路往北，天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快龙飞到后半程时，透子已经能看见远处地面上薄薄的雪痕。越往前，风里那股干燥的沙土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的味道。
等雪花市的轮廓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屋顶、街边和远处林地都已经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雪。
透子拉了拉围巾，呼出一口白气。
“这边果然冷多了。”
“再往北一点会更明显。”凌野坐在前面，抬眼看着雪花市外那片灰白色天空，“等离子队如果真的到来雪花市这边，多半会更谨慎一些，雪花市的道馆馆主实力可不一般。”
快龙缓缓降落在雪花市边缘。
脚刚踩上地面，薄雪就被压出了清晰的痕迹。
街道上的人不算多，来往的训练家和居民都裹得严实，说话声音也不大，整座城市比飞云市和帆巴市都安静许多。
透子站稳以后，先抬头看了看四周。
雪花市没有飞云市那么多的霓虹灯，也没有帆巴市那种粗重的码头气息。
这里更安静，房屋和街道都收拾得很整齐，风从屋檐下吹过去，能听见细细的响声。
“先去道馆。”凌野说。
透子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雪花道馆的位置不难找。两人沿着主街走过去，没多久就看见了那座带着明显冰系风格的建筑。
雪花道馆坐落于一个山洞之内，馆主将山洞掏空后，在里面利用冰雪，巧妙建造了一个滑冰场，既是道馆也是一个巨大的滑冰场。
门口的积雪扫得很干净，门边的木牌上落着一点薄霜，推门进去时，发现里面的温度甚至比外面更低。
馆里的人不多，前台的工作人员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凌野时，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明显认真起来。
“凌野先生？请稍等，我这就去通知馆主。”
没过多久，一道高瘦的身影从内厅走了出来。
雪花市馆主哈奇库的气质和这座城市很像，安静，干脆，走路时也没什么多余动作。
他站定后，先看了凌野一眼，随即微微点头。
“我已经听联盟那边说了，帆巴市的事情，多亏你们赶得及时。”
“分内的事。”凌野说，“我听说，雪花市最近也不太平。”
哈奇库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两人带进了里侧的小会客室。
桌上早就放着几份简单整理过的记录，边上还压着一张雪花市北部的地图。透子刚坐下，就看见地图上有一处位置被单独圈了出来。
龙螺旋之塔。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哈奇库。
“是那里出了问题？”
“对。”哈奇库点头，“准确地说，是北面的龙螺旋之塔最近几天一直有异样。”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最开始，是附近巡山的人说，夜里能听见塔那边传来奇怪的声响。不是普通野生宝可梦活动的动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来回冲撞。后来又有人看见，塔周围时不时会有不该出现的白光。”
透子忍不住问：“等离子队的人去过那里吗？”
“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
哈奇库把另外两张记录推了过来，“不过前天晚上，有人在通往龙螺旋之塔的雪路上发现了陌生脚印。数量不少，而且不是普通游客会走的路线。”
凌野低头扫了一遍记录，又看了看地图。
龙螺旋之塔本来就不是普通地方。
那边位置偏北，平时人就不多，再加上传说和遗迹本身带来的特殊性，除了探险队基本很少有人会踏足。
“你这边派人进去看过吗？”凌野问。
“派过。”哈奇库说，“昨天进去了一队巡查员，最远只走到中段。再往上时，有两只宝可梦突然变得很不安，根本不肯继续往前。人倒是没受伤，可那种反应很少见。”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才继续开口。
“我不太喜欢拿没有根据的猜测吓人，但塔那边的气氛，确实不对。”
屋里安静了片刻。
透子低头盯着地图上的龙螺旋之塔，心里莫名紧张起了。
哈奇库把视线转向凌野。
“联盟那边让我先配合你。你如果准备去塔里，我可以安排人带路到山路入口，里面那段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走了。”
凌野没有犹豫：“好，今天就去。”
透子听见这句，先是一愣，随后也立刻坐直了些。
哈奇库倒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点了点头，站起身。
“那我让人准备雪地行进的东西。”
从道馆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
雪花市北边的风比城里更冷，刚出门没多久，透子鼻尖就被吹得有点发红。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是没忍住看向凌野。
“你准备直接过去？”
“没错，现在分秒必争，没时间耽误，我总觉得等离子队在谋划一个不得了的阴谋。”凌野说。
透子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没有再说别的。
半小时后，两人和哈奇库派来的向导一起出了雪花市北口。
越往北走，雪就越厚，脚踩上去会发出清楚的咯吱声。风从林子和坡地间穿过去，吹得人脸有点发麻。
远远地，透子已经能看见龙螺旋之塔高高立在北面的雪色里，塔身古老而安静，在这片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向导把两人送到山路入口就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要自己走了。”他指了指前方那条被雪半掩着的小道，“最近那边动静不对，你们千万小心。”
凌野点头：“知道了。”
向导离开后，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透子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座塔，心里莫名有点发紧。可她转头时，却发现凌野正看着龙螺旋之塔，神情难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她小声问。
凌野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来这里的时候。”
透子一怔：“你以前来过？”
“来过。”凌野看着前方那条通往龙螺旋之塔的小路，语气里多了点很淡的笑意，“而且那时候运气还挺好。”
透子一下来了兴趣。
“什么意思？”
凌野往前走了两步，脚踩进积雪里，声音不快。
“当时我刚在合众地区四处旅行没多久，路过龙螺旋之塔这边，听人说附近水域偶尔会有稀有宝可梦出现。我那时候也没多想，就在塔外边那片水域试着钓鱼。”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笑。
“结果第一竿，就钓上来一只迷你龙。”
透子睁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
“嗯。”凌野抬头看向天空，眼神柔和了点，“就是现在这只快龙。”
仿佛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高空里很快传来一声熟悉的低鸣。快龙从云层边缘绕了下来，在两人上空盘旋一圈，随后缓缓落到雪地旁边。
它刚一落地，就很自然地往凌野这边凑了凑。
凌野抬手拍了拍它的脖子。
“那时候它还没进化，脾气也挺暴躁的。”他说，“刚钓上来的时候还想跑，后来被我收服后，才慢慢变得听话。”
透子听着这段话，忍不住笑了。
她转头看了看旁边这只如今已经能带着他们飞过半个合众地区的快龙，再想想它还是迷你龙时被凌野从龙螺旋之塔外钓上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
快龙低低叫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旁边的雪地，像是也记起了什么。
凌野看着它，眼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后来想想，我在合众待了这么久，能碰上它，大概是特别走运的一件事了。”
透子听完这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安静静看了他两秒。
她发现，凌野很少主动提自己以前的事。尤其是这种带着一点私人意味的回忆，更少。
可偏偏就是这种时候，最容易让她觉得，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不只是那个一路赢下各种大赛的冠军，而是一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风从雪地上吹过去，带起很轻的雪沫。
透子抬手压了压帽檐，笑着说了一句：“那看来龙螺旋之塔对你还挺特别的。”
“算是吧。”凌野说。
说完这句，他的目光重新落向前方那座古老的高塔，神情也慢慢收了回来。
“不过这次来，估计就没上次那么轻松了。”
透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安静下来。
眼前的龙螺旋之塔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了。塔身古旧，周围积雪不浅，塔外那片水域在这种天气里显得很冷，几乎看不出什么波动。可越靠近，透子反而越能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处正常有野生宝可梦活动的地方。
“走吧。”凌野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雪往前走，快龙则收起翅膀，安静跟在一旁。由基拉这时候也被放了出来，小家伙刚踩进雪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踩出一串小小的脚印，跟得格外认真。
通往龙螺旋之塔外层的那段路并不长，可越往前，空气里那股发冷的感觉就越明显。快走到塔前时，透子忽然停了一下，皱起眉。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凌野也停住了。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去，雪地里很静，可就在那片安静后面，确实隐约能听见一点很轻的响动。
不是风声。
也不是普通宝可梦踩雪时会有的动静。
更像是——
什么东西在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墙面，声音闷闷的，隔着厚重的石层传出来，听得不真切，却让人一下就觉得不舒服。
透子的手不自觉按上了精灵球。
快龙也微微抬起头，眼神明显认真起来。
凌野站在塔外的雪地上，看着那座近在眼前的古塔，脸上的那点笑意已经完全淡了。
“看来哈奇库说的异象，不是错觉。”
由基拉站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拍了一下雪地，像是也察觉到了里面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风吹过龙螺旋之塔前的空地，卷起一层很薄的雪。
而就在这阵风过去之后，塔门后方，忽然又传来了一声比刚才更清楚的闷响。
这一次，连透子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