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螺旋之塔外的风雪，比来时更大了些。

    透子站在塔门外，呼出的白气一团团散在风里。

    她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幕里缓过来。

    莱希拉姆从光明石里苏醒，N骑着白龙冲上高空，七贤者全身而退——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她一路追到这里，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快龙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翅膀没有完全展开。闪电鸟和急冻鸟也落回了塔外，前者胸前的雷电石板还残留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后者周围的冷气也没完全散掉。

    凌野站在最前面，抬头望着天边那片早已经看不见莱希拉姆身影的云层，久久没有说话。

    风雪从他身边一阵阵吹过去，把外套下摆吹得轻轻摆动。

    沙基拉已经完成了进化，正站在他脚边。和刚进塔时相比，它现在明显沉稳了许多，身上那股岩石系的气息也厚重了不少。

    透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凌野身边。

    “我们现在怎么办？”

    凌野收回目光，声音不高。

    “先回雪花市。”

    透子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凌野会直接带着他们继续追下去。

    可转念一想，她又立刻明白了过来，联盟和雪花市那边也还不知道这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于情于理也应该先和联盟汇报一下。

    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再多问。

    回雪花市的路比来时安静得多。

    雪地被踩出一串长长的脚印，风把脚印边缘一点点吹散。

    等他们回到雪花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哈奇库一直在道馆等消息。

    门刚推开，他看见凌野几人的神情，心里就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可等视线落到沙基拉身上时，他还是微微停了一下。

    “由基拉进化了？”

    “在塔里进化的。”透子答了一句，可语气明显提不太起来。

    哈奇库点点头，没有急着问细节，只先让人把屋里的暖炉烧旺，又让馆员端来热水和毛巾。等几人身上的寒气散了些，他才把凌野带到里侧小厅。

    透子没跟进去，坐在外间的长椅上，双手捧着热水，手心明明是暖的，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刚才那一路，她一直在想塔顶的那一幕。

    莱希拉姆出现时，连闪电鸟和急冻鸟都没法真正把它逼退。那已经不是普通宝可梦能比的力量了。

    “在想什么？”

    透子的肩膀轻轻一抖，抬头就看见凌野已经从里间出来了。

    她下意识坐直了些。

    “我在想……N为什么会突然撤退？”

    凌野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

    “或许他还有别的事要做。”凌野看着她，语气很平稳，“对N来说，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唤醒了莱希拉姆，接下来他的目标不是我。”

    “那是谁？”

    凌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窗外。

    雪花市夜里的灯不多，隔着一层薄霜，远处的光显得有些发虚。

    “明面上的冠军，阿戴克。”他说。

    透子一怔。

    “阿戴克先生？”

    “嗯。”凌野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N既然已经有了莱希拉姆，就不可能继续只躲在暗处。等离子队前面费这么大力气拖住我，为的就是把N推上台面。现在真实之龙已经醒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全合众都看见自己。”

    透子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N真的带着莱希拉姆去挑战阿戴克，那整个合众都会被卷进去。

    外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是红豆杉博士。她显然是收到消息后连夜赶过来的，白大褂外面随便披了件厚外套，鼻尖都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发红。

    她一进门就先看向凌野。

    “塔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野没有绕弯子，把龙螺旋之塔里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七贤者全员现身，到他们故意一路露出破绽拖时间，再到N找到光明石、唤醒莱希拉姆，最后骑着白龙离开龙螺旋之塔。

    说到这里的时候，连一向冷静的红豆杉博士都沉默了。

    她站在桌边，手里那份刚拿出来的记录纸已经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过了片刻，她才慢慢开口。

    “所以，我们从雷文市一路追到这里，其实一直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是。”凌野点头，“飞云市和帆巴市那些线索不是假的，但也不是他们真正想保住的东西。那些地方的意义，就是把我拖在外面，让我没法提前进入龙螺旋之塔。”

    红豆杉博士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怪。”

    她之前一直觉得，等离子队这次行事虽然隐蔽，却又像是隐约留着一点说不通的空隙。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破绽，而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线头。

    透子坐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不甘又慢慢翻了上来。

    他们不是没赢过。雷文市赢了，飞云市赢了，帆巴市也赢了。

    可从更大的局面看，他们还是慢了。

    凌野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目光往她这边落了一下。

    “这件事已经不是你和我能够解决的了。”他说，“你也不需要自责。”

    透子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反驳。

    因为她知道，凌野说的是实话。

    只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会闷。

    红豆杉博士没有让这种情绪停太久，她很快把话题拉回了最关键的地方。

    “还有一件事。”她看向凌野，“你说莱希拉姆苏醒的时候，黑暗石有反应？”

    “有。”凌野顿了一下，抬手碰了碰腰侧，“而且N看见了。他后来停手，和这个也有关系。”

    红豆杉博士的神色一下更认真了。

    “你觉得那块石头真正开始回应了？”

    “这个我也不确定。”凌野说，“但至少能肯定，它可以感受到莱希拉姆的苏醒。”

    这句话让小厅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博士沉思了一会儿，刚想继续问，凌野却先开了口。

    “博士，我明天一早就离开雪花市。”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透子和红豆杉博士同时抬头看向他。

    “离开？”透子下意识问出声，“现在？”

    红豆杉博士也皱起眉。

    “你想去哪儿？”

    “去做该做的准备。”凌野说。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已经想清楚了。

    “博士，现在让我留在联盟或者雪花市，意义都不大。”他说，“N既然已经带着莱希拉姆离开，下一步一定会去找阿戴克。等离子队前面花这么大力气把他推到台前，不可能让他继续沉在暗处。”

    “我明白。”红豆杉博士看着他，“可你这时候单独离开，风险更大。”

    “继续留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凌野抬眼看向她，“我手里现在没有真正能和莱希拉姆正面对上的底牌。黑暗石有反应，不代表捷克罗姆一定会苏醒。既然这样，我就不能坐以待毙。”

    “你已经想好要去哪里了？”红豆杉博士问。

    “差不多。”凌野说。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可红豆杉博士从他的眼神里已经看出来了。

    最后还是红豆杉博士先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却也带着点熟悉的认命。

    凌野从来不是那种事情到了眼前还会老老实实留在原地等命令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按着别人的节奏走。

    “那联盟和阿戴克先生那边怎么办？”透子忍不住开口。

    凌野看向博士。

    “请博士把情况转告联盟，也请他们提醒阿戴克。”他说，“盯紧N的动向。莱希拉姆已经醒了，接下来他不会安静太久。”

    红豆杉博士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会立刻去做。”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凌野。

    “那你呢？”

    凌野站起身，望向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雪花市夜色，声音很平静。

    “我去找能对付白龙的办法。”

    透子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攥住了杯壁。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最理智的反应，是点头，说自己明白了。

    可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从帆巴市一路跟到这里，好不容易能够站在凌野的身边并肩作战，结果下一秒，凌野又要独自去冒险。

    她不想被落下。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闹着玩的时候。

    因为连她自己都很清楚，凌野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不是普通追踪或者调查那么简单。

    红豆杉博士先离开了。

    她要连夜把龙螺旋之塔的结果和N、莱希拉姆已经正式现身的消息送到联盟那边。她走得很快，门关上后，小厅里就只剩下凌野和透子。

    暖炉里的火发出很轻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透子才低声问了一句：“这次……你是不准备带我一起去，对吗？”

    凌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透子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可最后那点笑意还是没挂住。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没有要闹。”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就是想提前知道一声，免得明天你走的时候，我还像上次那样一点准备都没有。”

    凌野听见这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透子。”

    “嗯？”

    “这次不是能不能带你一起的问题。”他说，“接下来我要去做的事，风险太大，也更危险。你留在联盟视线里，至少是安全的。”

    透子没有马上说话。

    她当然知道凌野不是在敷衍她，也不是在嫌她弱。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一点。因为这意味着，凌野是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也真的不想让她卷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

    “那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又一声不响地消失很久。”透子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哪怕不能带我一起，也得让我知道你还好好的。”

    凌野看着她，笑了笑。

    “好。”

    透子这才像是稍微松了一点，可眼眶还是有点发热。她不想让凌野看出来，赶紧偏过头去，假装继续喝那杯已经快凉掉的水。

    夜更深的时候，联盟那边的消息先传了回来。

    不是正式公文，而是来自阿戴克身边亲信的一条紧急通知。

    内容很短，意思却很清楚：N已经离开龙螺旋之塔，正向联盟方向移动。

    红豆杉博士收到消息后，立刻又回了趟雪花道馆。她进门时脸色不算好看，把那张信息单直接递给了凌野。

    “和你猜的一样。”

    凌野低头看完，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他果然去找阿戴克了。”

    “联盟已经开始准备。”红豆杉博士顿了顿，“不过……你现在还要走？”

    “要走。”凌野把那张信息单轻轻放回桌上，语气没有一点迟疑，“就是因为他已经去找阿戴克了，我更不能留在这里看着。”

    红豆杉博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再劝。

    她很清楚，凌野这话不是意气用事。

    阿戴克那边即将迎来的，是拥有莱希拉姆的N。这个局面不是凌野留在雪花市等几条消息，就能改变的。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去做自己真正准备好的那件事。

    小厅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等透子终于回房休息后，凌野一个人去了道馆后方的小院。

    雪花市的雪夜比帆巴市安静得多，院里的树枝上压着一层薄雪，月光落下来时，连地面都显得很冷。凌野站了一会儿，才把黑暗石从腰间取了下来。

    石头还是安静的。

    可他把它握在手里时，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那种很细微、很深的波动。不是错觉，也不是残留感应。那东西真的在动，只是还远远没到真正醒过来的时候。

    凌野低头看着那块石头，想起了N临走前的眼神。

    对方显然也看出来了。

    这块黑暗石，不会一直沉默下去。

    “你总得给我点反应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黑暗石自然没有回答。

    可下一秒，另一枚精灵球却轻轻晃了晃。

    凌野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把沙基拉放了出来。

    白光散开后，刚刚进化不久的小家伙落在雪地里，随后就抬头看向凌野，眼神比以前沉稳了不少，可里面那股熟悉的倔劲一点都没变。

    凌野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肩。

    “怎么样，进化以后感觉还习惯吗？”

    沙基拉低低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出一道浅痕，显然状态很好。

    凌野看着它，眼里多了点笑意。

    “接下来这段路，说不定真得轮到你上场了。”

    沙基拉抬了抬头，眼睛立刻亮了些。

    凌野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抬头望向北方之外那片更深的夜色。

    N已经去找阿戴克了。

    联盟、冠军、等离子队、莱希拉姆……真正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