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缓了好半天,这才认出来这个人。
是小护士井幼香!
“你……你……”
郑文礼舌头打结。
“你什么你?”
井幼香又往他身上浇一瓢温热的水:
“冻成那样,不给你泡泡,明天你就得截肢去了。”
郑文礼低头看看自已光溜溜的身子,脸腾地红了。
手抬不起来,浑身没劲儿。
忽然感觉无比的委屈。
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你……你趁人之危,你也羞辱我……居然脱我衣服……”
井幼香瞥他一眼,给他一个小嘴巴:
“闭嘴。说得好像我喜欢看你一样。是我把你从壕沟里拖出来的。不是我发现你,你就死那里了。月娟姐都喝醉了,没人帮我,我自已动手累的要死,你还哭?委屈个屁,我还没委屈呢。”
一边说,手上不停。
把热水用毛巾沾起来拧在他的肩膀上。
“看看你身子你以为吃亏啦?前几天渡工那话儿丢了我还给上药了呢。我是护士,多大场面没见过?再哭给你揪下来!”
吓得郑文礼赶紧憋住不敢哭了。
一个劲儿的抽搭。
井幼香 叹口气:
“哎,看你这窝囊样!”
想一想,又叹口气:
“其实我也挺窝囊的!我喜欢陆垚,也不敢说。看着他和小玫子拜堂,还要去祝福。朋友么,没办法。你也是,我知道你喜欢丁玫,得不到就祝福她呗,一个大男人有啥想不开的。”
郑文礼一下被井幼香说破了心思,顿时破防。
刚好此时手臂血脉通了,展开手就把井幼香给抱住了,贴在她胸口痛哭:
“哇……呜呜呜……幼香,我就是受不了,我的心里好疼……”
井幼香气的一个劲儿抽他后背:
“放开,有点骨气,别让我瞧不起你。快松手,要不我揪你啦?”
郑文礼好半天才平复情绪。
接过井幼香的手巾,遮住自已。
左右看看,这才发现,自已坐在生产队大棚的大锅里了,白天在这锅里炖肉来着。
井幼香上身就穿着一件线衣,蹲在锅台上。
前衣襟都被自已弄得湿啦啦的。
见他直勾勾看过来,井幼香这才感觉到胸口显形了。
赶紧跳下去,擦了一把汗,穿上外衣。
蹲下用大炉钩子搅合炉膛的火。
下边还生着火呢?
郑文礼这才感觉到烫屁股。
“我的妈呀,你要把我给炖了呀!”
一下在锅里站了起来。
井幼香一看他滴里当啷的,不由也感觉到不好意思了。
赶紧扭头。
刚才是为了救他的命,啥也不顾了。
都来不及叫人,直接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救他。
此时危险解除了,才意识到,自已是个大姑娘,这么面对一个男人不太好。
赶紧告诉他:“自已擦擦。衣服在炉子边上烤着,干了就能穿。”
她转身就走。
心想:都说你争不过陆垚。
哪哪儿你都不行!
在人家面前,你就是个小弟弟!
回到前院卫生所。
只见黄月娟和袁淑梅都穿着衣服睡了。
这俩人不胜酒力,却都喝了两杯。
结果客人一散就都回来睡觉了。
连范素珍叫淑梅都叫不醒。
这俩人也算是酒入愁肠了。
井幼香没喝多少,不过心里也不太好受。
想要出走走走散散心,还在壕沟里发现不省人事的郑文礼。
救人这一阵子忙活,也是累的够呛。
知道陆垚家现在正闹洞房热闹着呢,但是好热闹的小护士也不想去凑这个闹热。
挤在黄月娟和袁淑梅的中间,躺下了。
回忆和陆垚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
……
陆家。
陆垚站在大门口,一波一波的送客人。
郝利民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些话,大意是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
梅萍走的时候抱了抱姜桂芝,又拍拍陆垚肩膀,啥也没说,但那眼神啥都说了。
史梦怡走的时候倒是多看了陆垚几眼,嘴角挂着笑,上车前丢下一句:
“小陆,往后有事儿找我。你是我哥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一句话意味深长。
袁天枢走的时候最客气,拉着陆垚的手,笑得慈祥:
“小陆,你这几天好好陪着新娘子,过几天,我有事儿找你。你可别不来。”
今天来者都是客,所以陆垚必须笑脸相迎:
“没问题,老爷子,以后有事儿咱们再交流。”
和袁天枢握手之后,他往出走。
郝利民特地在车里等着他呢。
郝利民当他是前辈,所以要用车送他。
陆垚也盯着袁天枢的背影。
走路时候,怎么有点略微的跛足?
左脚落地有点重……
陆垚不由自主看向他留下的脚印。
一个想法在脑子里一闪即过。
应该不可能吧?
脑子里一个蒙面黑影闪过。
大个子,年纪不小,左腿受过伤,身手矫健凶悍……
怎么都能对得上。
只是,以袁天枢的身份,怎么可能!
虽然不太相信,但是这个想法已经在脑海成型了,算是收录入库了。
只是现在来不及多想,后边还有很多客人呢。
一波一波的往外送,陆垚的脸都笑僵了。
终于外边来的客人都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垚踩着鞭炮的纸屑往自已的新屋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嘻嘻哈哈的笑声。
门关着,窗户上糊着红纸,看不见里头,但声音听得真真的。
狗剩子的嗓门最大:
“新娘子,把门开开,让我们看看!”
曹二蛋跟着起哄:
“对呀,看看新娘子今天多漂亮!”
丁玫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笑,但有点不好意思:
“不开!你们这群人,肯定没安好心!”
张援朝的声音喊:“嫂子,你不开门,我们可在外头冻着不走了啊!”
又是一阵笑。
进了厨房,只见好几个大小伙子笑嘻嘻的在敲里屋的门。
里边插着,丁玫不让开。
见陆垚回来了,姜宝才赶紧招呼:
“快,新郎官叫门,我们咋也得抽一支新娘子点的烟再走呀!”
陆垚走过去,推了推门,推不动。
“开门,是我。”
陆垚喊。
里头安静了一下,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左小樱探出脑袋,看见是他,嘻嘻笑着把门拉开了。
陆垚一进屋,身后的人都跟着涌了进来。
炕上坐着丁玫,脸蛋红扑扑的。
虎妞趴在她的脚丫上,帮她捂着脚呢。
丁玫看见陆垚进来,低下头抿着嘴笑。
炕沿上坐着左小樱、陆小倩还有二妮儿,
见狗剩子、曹二蛋他们进来,顿时就护住了丁玫:
“不许欺负我嫂子!”
这些大小伙子都笑嘻嘻地看着陆垚问:
“陆连长,能闹不?你要是不让,我们可就都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