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战爭
塞雷斯並不清楚这个词汇,他不是破坏天的信徒,也没有战爭领主之血。
只要因衝突死人了就是战爭吗斩杀了对方的首领指挥就能结束战爭吗把敌人的有生力量灭杀到无法维持自治政权的地步,就算是打贏了吗
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或是从一个石匠的角度来说,应该不是的。
塞雷斯见过很多死人,花谷镇的基建设施不行,总是有人被冻死,但是巴隆维达家族在当地的统治仍然稳固,所以显然,死人不是决定战爭走向的关键。
杀掉对方的领袖和高级领导,也无法中止战爭,因为有时候发动战爭的並不是一个人的意志,而是整个族群对另一个集团的报復——就好像湿地人无法忍受精灵对土地主的戕害和羞辱,而主动要求首领发动战爭。
换句话说,当战爭是因为集群意志爆发的时候,就算杀掉卡嘉华或者精灵的长老们,也无法阻止战爭。
塞雷斯从未接受过任何和平主义的洗礼,他出生领地也不属於『破坏天』巴隆手下的管辖教区。
虽然他懂技术,认字也看过书,却没有人跟他说过人们为什么要打仗。
他只是隱约觉得,战爭不是一个人的错误,它也不是可以靠几个人就能终结的。
至高天十五位御座在篡夺法兰达权限后,世界也不是立刻就变得安寧和平,人们歷经了无数战爭,许多国家和民族因此消逝覆灭,也有许多文明因此获得新生。
【战爭不是错误,战爭只是工具和手段,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不一定非要直接对人造成杀伤和摧毁……】
塞雷斯躺在马厩的稻草堆上,静静思考著这场战爭。
【我不是巴塞琉斯人,我对男爵和官军也没有忠诚,我的湿地人祖父母已经死了,我跟湿地人也谈不上有感情,所以对我来说,加入这场战爭的目的从来就只有一个:清除我头上的罪名,让我的母亲和妹妹在花谷镇能够有体面的待遇。】
【叛军在资助湿地人,但是格里德伊逢的记忆里又明確提到过,红枫军对精灵等异族採取招纳和一视同仁的態度,所以他们必然也会爭取精灵的帮助。】
【事到如今,因为我假冒精灵杀死湿地人祭司,並以湿地人身份杀害林地守卫和骑手,两族矛盾已经彻底爆发。叛军希望团结湿地人和精灵部族,以对抗官军的想法,彻底被我所粉碎。】
【但是,这还不够,男爵领人太少了,如果只是打贏精灵,再跟绿泽氏族开战,那么叛军仍然有攻陷花谷镇男爵领的可能性——这不是我想看到的,那里再怎么说也是母亲和妹妹安身之处,她们如今归属礼拜堂,我带不走她们,至少也要护著她们。】
【我该怎么做……李德利、老约克、格里德伊逢、万妮婭、苏沙阿肯诺、凡拿朵海阔思和答达阿勒米——我可以从这些人的记忆中寻找参考。】
【这场战爭的对与错,我也不想纠结它是否合乎道义,因为这跟我这个奥琛人来说没有任何关係,我只要考虑自己就行,我只要能贏就行。】
【……对。】
塞雷斯想到。
【再努力一点,我需要再努力一点,想想看,我现在所有的一切,从杰吉克的说法,部分霸主存在著『过杀代偿』的心理机制……我觉得这能帮到我,但是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塞雷斯辗转反侧,从怀里掏出笔记,借著月光翻阅起来。
【生態系统是脆弱的,有时候顛覆它的不是强大的掠食者,而是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生物……】
【再努力一点……想想,再努力想想。】
尸鬼的数量减少,让许多底层生物缺少了营养来源,这间接导致了生物群迁徙,而生物迁徙又会影响精灵的狩猎生產。
【要激活霸主的过杀代偿,需要让对方长期陷入飢饿和狩猎失败之中,但这简直不可能,霸主怎么会缺少食物呢,如果缺少食物就不可能诞生霸主……】
塞雷斯思考著,从头上抓起一只虱子,信手捏死。
忽然间,塞雷斯顿了顿。
他低头看向自己指尖捏死的虱子,这微小又討人厌的玩意儿吸人血啃人肉,噁心又杀不尽,除非生活在乾净卫生的环境里,否则根本无法杜绝。
“……对了,你自己拿著牌子,到楼下洗个澡,然后换上那身衣服,庄园来往的都是体面人,个人卫生很重要,每天都要洗漱一次,每周洗一次澡,听明白没有”
搬进男爵庄园那天,女佣人曾跟塞雷斯叮嘱过。
“庄园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烧著水,不仅是维持澡堂运行,也在给庄园提供保暖。”
庄园乾净、敞亮、温暖,从来没有虱子。
“庄园內部挖了一个五六米深的大坑,浇筑成锅炉,在旁边又挖了各种坑道,铺上铅管,以把加温產生的热汽和热水从地板石头,哪个房间和角落温度不够,就会把烧热的石头送过去,埋在地板下方。”
杰吉克的嘮叨在耳边迴响。
“尸鬼、野兽、魔怪……看起来不起眼的傢伙,能够动摇精灵和湿地人的生態格局,甚至是引发战爭。”
啪嗒。
塞雷斯合上笔记,看著捏死的虱子血跡,抬起头,看向旁边冒出蒸汽和灯光的浴堂。
“——火。”
塞雷斯喃喃道,他的眼神蒙上一层兴奋:“我知道了,是火!”
他闭上眼,脑海里三个精灵部族的记忆相互交织,为他从各个维度勾勒出一幅完整细节的森林地图。
塞雷斯为其填充高度,渲染色彩,引入各种动物活动的变量。
“巴塞琉斯公国虽然大部分地区潮湿寒冷,但是河谷九镇仍然属於温带季风气候,由冬入春之际,雨雪减少,气温回升,草叶生长,气候会出现短暂的乾燥,然后到夏天,蒸发量增加,进入丰水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