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战斗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塞雷斯都只是抱著小煤球,呆坐在原地。
事实上,由於防护能力的显著增强,塞雷斯在这一战受到的伤势远比此前要轻很多,骨折、出血的问题都大大减轻,除了一些冻疮为了避免感染,必须及时处理,最大的创伤反而是来自於內部。
【燃烧】和【寒冷】两个起源之间的衝突让塞雷斯的心跳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寒气造成的血压不平衡,又导致心肌缺血,他的血压一会儿远高於正常標准,一会儿又近乎停止,生理系统没法理解这种情况,导致塞雷斯完全使不上力气。
塞雷斯花了很长时间,多亏他的传承选择的是爬行类的恶魔,歌利亚拥有很强的体温控制能力,他可以把自己的体温长时间维持在四十度以上,以强行维持自身的新陈代谢在一个极高的水平,而较高的体温又倒逼著身体升高血压和大量体液交换,防止血液凝固,而血液的快速循环又推高了血压,让他的心跳至少能保持在高速的跳动。
虽然这样几乎相当於他的心臟在以180到220每分钟的频率高负荷运作,但至少不会让他出现昏厥休克的情况。
只是这样一来,塞雷斯已经无力去收拾战场了,他垂著头,全靠『沉著』在撑著自己的精神没有失控,死灵们用枪剑刺入霸主的尸体,先將冷冻的蓝色血液大量释放出来,让肌体升温软化,才能进行切割工作,大量封冻之血一接触到空气中就与水分凝结,生成磅礴的雾气,直接接触到的皮囊骨架立刻就会被冻僵凝固,然后冻裂崩碎。
要拆解这么一头巨大的霸主,根本不是塞雷斯和尸鬼们可以操作的,这需要上千人,其中还得是不少熟练的分解专家,熟悉魔怪的生理结构,但塞雷斯没有那个功夫,他的目的也不是拿这头霸主去换取赏金和荣誉。
死灵们折腾半天,將塞雷斯携带的装具中灌满了封冻之血,作为冷却和保温的道具,而剩下的,死灵们只来得及切割出来一些释放寒气的组织物,用兽皮包裹住。
这一次可没有岩牛那么幸运的事情发生,塞雷斯开启『自私』瞅了一眼,也就指挥著挖出一块淡蓝色的內臟器官,这是一种可以作为炼金药剂的材料。
其他,塞雷斯已经没空去收拾了。
“余下的,就还给大自然吧。”
塞雷斯站起身,抱著小煤球,看向佇立在霜雾中的死灵们。
这一次,他把半个月积攒下拉的死气全部释放,总共拉出了上百名死灵大军,对付霸主的战斗中,它们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它们扰乱和协作,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出这样的结果。
“感谢你们的帮助,辛苦了,好好安息吧。”
塞雷斯抬起手,切断念感与死灵的联繫。
失去了死气的供给,死灵们却並未变回去尸鬼,而是径直坍塌下去,仿佛断线的木偶一般,有些身体严重损毁的,乾脆直接崩坏成一滩碎屑,隨风逝去。
“看起来好像和我的灵魂无关……只要注入过死气,尸鬼就会变成死灵吗但是我完全不知道死气是从哪里来的,只要不开启尸鬼化,正常情况就会一直积累——难道我活得越久,死气积累的越多反过来,尸鬼化消耗的死气越多,生命的活力就会更旺盛……所以我才能在尸鬼和常人之间来回切换。”
塞雷斯猜测著。
这是连佩灵郡学院也不曾涉及的领域,儘管学院中连吞噬灵魂的邪恶术士都曾有过,但是却没有人提及过死气和尸鬼的研究。
都不说学院了,文明和尸鬼相处了几万年,却没有人系统地研究过尸鬼的诞生和种类,『不净天』祭司的统一口径,就是认为是御座对生命和死者的恩慈,特別赐予了不净业火,让尸体也能再度拥有一次『活著』的可能。
但是却没有人能说清楚,这些尸鬼是否还有灵魂——塞雷斯认为是有的,他吞噬了大量的灵魂残片,他可以確认,尸鬼是有微弱自我意识的,而且这和生前的意志无关,是化作尸鬼的身体新诞生的微弱意识。
很弱,但是比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家禽牲畜要强大的多。
“如果人死后的尸体和尸鬼是两种东西,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生命其实在肉体死亡后还没有彻底终结,只有將肉身和灵魂全部消灭,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那生命到底是什么一个人的尸体死后会变成另一种东西,甚至是另一个生命个体,那人们对死者的怀念岂不是毫无意义到底是什么分隔开来了生者和死者的界限传统意义的死亡,究竟是毁灭,还是新生”
各种复杂的念头充斥著脑海,塞雷斯正想拿出笔记本记录思考,但心臟传来的衝击震颤,又把他拖回现实中。
“呃……不行,我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回头再细细研究吧,死灵的事情最好还是先保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些死灵和尸鬼有本质的区別,我和那些游魂之剑,也许並不只是性格和观念的差异——不,我根本就不是游魂之剑,当然是不同的了。”
塞雷斯杵著剑,当作拐杖一样,缓缓朝著林外走去。
【不过,虽然看起来是我击败了相当於第三序列水平的霸主,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所有的死气耗空,身体也因为过度使用传承的力量,而无法平衡起源的衝突,表面的外伤虽然不多,但內部的钝击挫伤、臟器出血和冻伤,海洋各种身体紊乱的情况,丝毫不比外伤差,就连魂刃的力量也消耗殆尽。
想到这里,塞雷斯看了一眼手中的钢剑。
原本在燃烧灵魂后,武器是会在爆燃的魂焰下自动修復起来,但这一次对抗霸主,几乎把艾雷修斯的能量全部榨乾,魂刃的意识变得单薄而虚弱,剑身表面更是坑坑洼洼,剑锋卷刃,锯齿和凹痕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