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纳里吴戈斯捂著额头,面对提出质疑的游击队员,他只能不厌其烦地重复那句话:“一切要视情况而定。”
属下垂头丧气道:“但现在对面是什么情况,我们完全不清楚,三个星期了……派出去和精灵部落接触的人都没有动静,而我们的同胞一直在和湿地水鬼们交战,至高王的军队困於荧谷镇,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有什么办法呢”
吴戈斯忍不住回应:“我当然也想做什么,但是我又不是格里德伊逢长官那样的强者,我们大多数人都只有一阶的水平,相当一部分游击队员甚至在开战前还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和搬运工,还有这些伤员……”
“我们,任何人都不可能带著这么一批人,在驃骑兵的追赶下完整地把队伍带过去——那是黑森林,不是你老家的山林,只要你眼睛不瞎的话就应该能够看得出来!那是不一样的。”
吴戈斯骂了一通,自己嘆了口气,他摘下风帽,苦恼地抓著头髮,由於长期被困在黑森林外围,他们连补给都困难,也就是作为精灵,先天就有一定的自然亲和,多少还能就地取材找点吃的。
但饿不死人,不代表就安然无恙。
花谷镇的驃骑兵研究透了他们的狩猎习惯,他们的指挥官发动了人类的猎人、伐木工甚至是乐队,大量的深入他们的猎场进行活动,频繁的活动让猎物感到不安,纷纷避开他们的常规区域。
最开始吴戈斯的队伍是不担心饿肚子,哪怕有个別时候被驃骑兵驱逐出去十几公里,他们嚼著地衣苔蘚,靠著精灵强大的草纤维消化能力,也能维持不错的战斗状態,偶尔还能跟那些无甲军刀骑手反击一下,至少死人的事情,还是少数情况。
但伴隨著时间的推移,情况越来越糟糕了。
游击队越来越多地聚集到黑森林附近,这里虽然距离其他领地足够远,还有沼泽阻隔,但是距离花谷镇可太近了,驃骑兵们轻装上阵,骑马一个小时就能把他们从南赶到北。
食物尚且是小问题,精灵们忍飢挨饿的能力还挺强的。
可是非战斗减员,很大程度上是来自於气候、环境和卫生问题,那些人类的驃骑兵们,受了伤,回去有祭司和医生这些专业人员处理,他们隨身还带著救急的药物,有安全的庇护所居住休息——他们这些精灵游击队,可压根没有这些个条件。
冬春交替的季节,气候变化反覆无常,加上黑森林过於奔放的自然环境和辐射尘埃……大概有15%的人是非战斗减员。往往一场寒流下来,许多人就因为感冒、高烧、水土不服、痢疾而躺床不起。
缺少药物,缺少取暖的衣物,缺少卫生的环境……很多人莫名其妙地死去,队伍一天天地减少。
但其实比起来死人,奄奄一息但就是不死的活人,反而更加让人难受。
他们救不活他们,但是作为同胞和战友,游击队员们又无法拋弃他们,他们是精灵,信德鲁伊教的,教义又规定他们必须对濒死者进行临终关怀。
於是为了照顾一个伤员,往往需要四到五个人去照顾,实力强大的传承者,还得再加两个人,避免他们发狂的时候按不住。
为了方便行动,每支游击队都按照各自的模式、习惯、情报网络进行活动,他们拥有高度自主的决策权,甚至可以自己给自己颁布任务,在过去,游击队可以仗著这一招河谷九镇,让那些忠心大公的男爵们头疼不已。
但这种制度的问题也存在著一个巨大的缺陷:由於组织的零散,吴戈斯还有很多游击队头目並不熟悉。
游击队本身没有头领,高度的自主权让每个游击队长都能掌握住手底下的士兵,还能自己发展据点经济和招募精灵,这导致吴戈斯和其他的游击队长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
而且由於情报网各自独立,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相互联繫,他曾经的上司格里德伊逢倒是能够跟这些人说得上话,那是因为格里德伊逢长官是一位三阶的传承者,再高一级便是骑士。
何况,格里德伊逢长官在起事之前,就在蜜河城掌控了大半个地下世界,他拥有非常丰厚的人脉关係,在精灵中属於狠角色,这类近乎游侠一样的角色,其他游击队长多少还是有些敬佩的。
但是很遗憾,格里德伊逢长官在半年前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有人说他是打算去暗杀花谷镇的男爵——那可是十死无生的任务,如果是真的,那么他人身失踪、生死不明,多半是死了。
吴戈斯自然是不相信格里德伊逢有那么傻,他们对至高王陛下自然称得上忠诚,但还不至於忠诚到拎不清自个儿的地步。
他倒是知道点情况,对自家队员们也说格里德伊逢老大是为了找药物而深入进花谷镇。
人死了,可队伍还得带,在老大杳无信息一个月后,吴戈斯被推举为新的游击队头目,带著队伍搬离花谷镇,在河谷九镇之间四处游荡,他没有格里德伊逢那样的强大实力,於是队伍就只能干些简单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甚至连油水都捞不到多少的破坏工作。
在聚居地井水投毒、盗窃军事文件、破坏桥樑之类的设施……这些工作逐渐离他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偷牛抓羊、抢劫路人,敲诈和扒窃。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行为是为了队伍的存活,但久而久之,干起来的確损伤他们的尊严和战斗热情。
好不容易盼到『流鶯公』调任河谷九镇战事,上面把控制溪谷镇的任务交给他们,吴戈斯的队伍兴冲冲地赶到花谷镇北部,正打算低调潜行,展现他们出色的隱蔽行动能力,让那些人类战友们眼前一亮时——紧跟著,三月下旬的一场大火,彻底摧毁了他们的计划。
面对那席捲了杈河两岸,將不少黑森林都拖入火海的恐怖山火,吴戈斯和队员们只能眼睁睁看著它们燃烧下去,这种规模的火海根本不可能靠人力熄灭,就算是术士也做不到。
最终那场火焰在烧了四天后,游击队员们看著光禿禿的森林和遍地灰烬,火焰留给他们一片毫无遮掩满是草木灰的平原上,几乎气笑了。
几千人的游击队前赴后继,结果却接连遇到这种事情,让年轻的队员感到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