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鏃锋利,杆硬而柔韧,装入专用的箭袋中能够避免在运动中磕碰折断。
塞雷斯披上学院配发的斗篷,在琢默的注视下,他那棕色头髮瞬间变从根部到发尖转化为稻草般的金色。
“誒,你这样子还挺可爱的。”琢默捂著嘴,笑道:“就像是小狮子一样。”
塞雷斯对外表的变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问道:“地下界也有狮子吗”
“有的,虽然大部分地方潮湿阴暗,但往爬行种的地方去,还是有不少乾燥炎热的荒原的,那里也有狮子,而且雄性的狮子,都有著非常浓密、华丽的金棕色鬃毛。”
琢默眨著眼,忍不住抬手撮了一小揪塞雷斯不安分的渐变髮丝:
“就跟你现在这样很像哦。”
“巴塞琉斯的狮子没有鬃毛,长得很像花豹,皮毛很顺滑,它们身体很健壮,可以捕食湾鱷和森蚺。”
塞雷斯说著,顺手將小煤球从肩膀上放下来,给它布置好命令:“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去河边筑一个巢穴,这里的水看起来像牛奶一样,营养成分应该不少,但据我观察没有什么强悍的猛兽,你可以在里面隨便捕猎,这就是你的水域了。”
『哈哩咿姆!』
煤球高举四爪,欢呼起来:
“亲友,我好爱你!你就像大水怪一样友善哇!”
“记得別乱建水坝,抬高水位会淹了我开垦的农田的。”塞雷斯屡次嘱咐。
虽然他第一个彻底消化完成的灵魂就是农奴老约克,但塞雷斯总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在种地这件事上,好像有一种超乎实用性的执著和爱惜。
凡拿朵海阔思和答达阿勒米这俩精灵,肯定是不种地的,德鲁伊信仰排斥干涉自然和农业对土地的污染。
那么仔细想想,自己这段时间好像吸收了不少李德利的灵魂碎片……很大概率就是这傢伙的问题。
“嗷呜咿姆!”
得到了小煤球捶胸甩尾的保证,塞雷斯站起身来,最后一次检查起来自己隨身携带的装备——弓箭、斗篷、飞刀、三枚特製的符文石,包括『幻梦』、『震慑』和『驱散』。
【虽然鎧甲和剑受损严重,但是这样的装备足够我自保了。】
实际上,对塞雷斯来说,远程战斗有一个巨大的好处,远离了战场和尸体,他就很难接触並吸收到那些死者的灵魂。
无论是不是自己击杀的敌人,塞雷斯都不打算给自己增加太多负担。
【上千人的战场,稍有不慎可能就吸收到,如今我只剩下两个灵魂空位,意外吸收了两个以上,我就不得不点燃魂焰来避免负荷过载——而如果一口气超过三个,那一瞬间袭来的灵魂重压,对现在的我几乎可以说是完蛋了。】
他的身体素质其实还好,在击败了白公爵並消化这位霸主的灵魂后,塞雷斯明显感觉自己的耐寒能力提升了不少,记忆力也有所提升,现在自己短时间內记下来五百多个单词並不是什么问题。
虽然以人类通用语的简单程度来说,正常小孩短时间內记忆两百个词都很正常,但总归是提升了。
不过很可惜的是,白公爵的灵魂带来更多的增幅,都是在耐力和体力之上,而且塞雷斯感觉的出来,如果量化成数值会相当的可观——只是,这些东西对於拥有〖愚钝顽固约克之魂〗烙印的自己来说,完全是没有任何帮助。
塞雷斯几乎不会疲劳,不论是战斗还是干农活甚至是学习的时候,都是这样,於是这些对耐力和体力的增幅,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相比之下,耐寒能力的提升倒是相当惊喜。
当塞雷斯传送回地表,四月初的倒春寒对他来说丝毫不构成影响,他已经不再需要穿著厚实的狼皮大袄。即便是体感五、六度的气温,配合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对塞雷斯而言也没有什么感受,他的体脂率並没明显变化,甚至因为养伤的额外消耗,还轻了一两斤,但塞雷斯一件亲衣、一条长裤,加上斗篷就足够抵挡湿冷的空气。
“总归是有用的。”
塞雷斯想著,熟练地將『沉著』塞入凹槽中。
“现在,开始吧。”
在地下界三个月的时间(地表三天左右),塞雷斯已经很熟悉精灵猎手的行动和思维方式,他的性格其实和凡拿朵海阔思这位驯鹿骑手的副头目有些契合,某种意义上,他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人,加上塞雷斯还懂得精灵语,融合起来的难度要低得多。
而另一个『莽撞』反而进度慢了下来,三个月的不杀生和农活,让答达阿勒米这个充斥著復仇信念和急性子的傢伙一直在衝撞和聒噪塞雷斯的心性,所以进度反而陷入了停滯。
不出意外的话,四五天內,凡拿朵海阔思就会转化为烙印,而答达阿勒米还要半个月左右。
进入到状態,塞雷斯便嫻熟地按照精灵猎手的追踪套路,开始进行搜索。
这一点,表现最好的其实应该是之前被他烧掉的『急躁』和『自卑』,尤其是自卑的苏沙阿肯诺,那傢伙的父亲是精灵氏族中有名的猎手,追踪猎物的能力,肯定比寻常精灵好得多。
不过对於这些顽固的湿地人来说,擅长渔猎的精灵猎手,其实没什么差別。他们消除了气味,没有埋锅造饭,还用树枝和油墨涂抹,偽装迷彩,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跡。
如果是人类的探子、斥候,顶多只能知道有一支庞大的湿地人军队开进黑森林,但在偽装之下,確实很难发现他们的具体人数、行动目的和扎营去处,想要进一步探查,就得展开侦察网,地毯式搜索。
但塞雷斯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抬手按在身旁的一颗树木身躯上,另一手拈起一块精心雕刻的石牌护符,口中念叨起来流利的咒法:“(精灵语)奉至仁至慈的父神优素福之名,执以星光降生贝德莉亚,世上独一的、无形的、不可触及的根源,万物在您血肉与根须间游荡穿梭,导引我的是您的名,赐予这不朽之躯暂启灵智,使它传递您的意志,若它命中当被我取走,请让它的蹄印在我的视线中发亮,若它仍应活在世间,请让风转向,拂面於我它的气息。”
下一刻,塞雷斯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传来微弱、密集的触碰,他的掌心缓缓地陷入到树皮之中,紧跟著是一股触电般的刺痛,他的瞳孔瞬间扩张,占据了整个虹膜,眼前的画面快速变换,在一个个不同的视角中穿梭。
他看见蜗牛在落叶下避雨,他看见鶇鸟与杜鹃搏斗,他看见鱷鱼从冬眠中復甦,静静埋伏在河岸边,但下一刻就被早有预料的湿地人拿起长矛炸穿后颈,它还来不及翻滚挣扎,嫻熟的猎手一把攥住它的长吻,三两下就把麻绳缠绕紧实,拖拽上岸。
【湿地人……】
塞雷斯的目光从枝头的花蕾中射出,精准地锁定在湿地人盾牌上的熊羆图腾。
【萨满教的猛兽图腾——就是这个,別的可以遮掩,受赐福的图腾要是毁坏和遮掩,就没办法生效了。】
塞雷斯迅速退出视野网络,全身猛地一激灵,口鼻中瀰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味,就好像他被活埋在这片腐土之下刚刨出来一样,在鼻喉之间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散掉。
“呃,好像有点噁心——这些驯鹿骑手只是受过一点德鲁伊教的训练,但没有真正的德鲁伊学徒天赋,我也只是靠著『反叛』出来的月桂派的信仰,这才勉强能够施展出来。”
和至高天祭司,以及湿地人的萨满不同,德鲁伊教的学徒精通野兽变形、自然沟通和草药配製,还懂得许多驾驭植物的技艺,但它的要求相当高,至高天祭司的奇蹟,只看信仰和实力,湿地人的萨满则需要和先祖保持高强度的联繫。
只有德鲁伊教,对天赋的要求相当极端。
“大概位置已经確定了,就在我建的那具雕像东侧的沼泽边上,联通著贝司通河的支流……还真是湿地人的风格,只要挨著水扎营,就算遭到伏击,他们也能占据主场优势。”
塞雷斯想著,加快脚步,朝著目標走去。
很多东西可以隱藏,士兵可以不挖灶做饭,但不能不休息,为了保持战斗力,他们在急行军后,必须立刻进入休息状態。
塞雷斯的確不清楚这些湿地人是什么目的,但照这个趋势看,如果不是要攻打黑森林的前哨站,那就只能说是和那些精灵游击队进行交流。
【我不可能是上千人的部队的对手,就算我唤起上百头尸鬼,占据有利地形,也不可能对抗十倍以上的士兵,对方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披甲,我都不可能打败他们——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偽装成精灵,对他们进行骚扰和偷袭,破坏他们对精灵本就不多的信任度。】
塞雷斯相信这是有用的,虽然多少有一点路径依赖,但湿地人和精灵的矛盾的確是存在的,这场战爭也是湿地人挑起,经过塞雷斯引火烧林后,双方的底层人民,已经是到了不可退让的地步,这种纯粹的因为生存压迫导致的仇恨,比单纯的同胞死亡,来的更加严重。
但是,如果湿地人的高层,真的有聪明人和冷静的人呢
【我见过绿泽氏族的酋长,卡嘉华绿泽,她是个粗鲁但是城府极深的女人,她很懂得利用自己野蛮不开化的身份,藉机说出一些挑衅的话语,以此让文明人对她退让,从而攫取好处,她还跟叛军有联繫,从叛军手里得到了只有优秀的精灵战力才能修习的《愚痴升扬之道》——是,卡嘉华酋长是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动机去这么做的人。】
儘管塞雷斯不算聪明人,但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发现,其实湿地人、精灵和花谷镇的巴塞琉斯人之间,唯一能够做到压制其余两者的,只有花谷镇势力。
两名骑士级战力摆在这里,是最好的保证,但花谷镇整个生產力和军备水平,都彻底碾压了这些不开化的蛮子。
“精灵们知道这一点,湿地人也知道这一点,他们有团结的基础,所以叛军能够对其进行引诱,试图让他们联手一起对抗花谷镇,从来都只有弱者之间报团取暖,对抗强者的道理,而没有弱者联合强者,帮助他对抗另一个弱者——这不合理。”
塞雷斯在林间快速穿梭,不穿戴鎧甲,也没有厚重的狼皮袄碍事,他的行动速度比之前快了更多。
“三个势力都在的时候,花谷镇才有和湿地人结盟的必要,而湿地人实际上完全可以入主花谷镇,成为新的领主,精灵却不能离开森林去精耕细作。湿地人的高层肯定清楚这一点。”
他在笔直的树干上连走五步,登上树枝,卸掉了负重后,塞雷斯作为孩童的轻重量优势被彻底解放。
“湿地人击败精灵,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好的处理办法,除了杈河拥有开垦农田的价值,更深的深林那里已经毫无价值可言,对待精灵的下场,只有可能是屠杀。”
“杀掉大部分死硬的、顽固的份子,特別是那些有著丰厚传承的氏族领袖的后代,让剩下的精灵顏面扫地,失去信心和组织能力。”
“然后,他们能干什么呢”
塞雷斯嘴里念叨著,他的脑子越转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分出一支军队,驻扎在深林中,承担起监督和同化的作用——然而精灵哪里是那么容易同化的”
“不论是生產模式还是人种和文化的差异,光是寿命这一点,湿地人就无法对精灵这种动輒一二百岁的傢伙进行同化。等到湿地人换了三代,见证过他们屠杀同胞的精灵们,还健在呢。”
塞雷斯能够在精灵都不敢踏足的纤细枝头快速越动,自如穿梭,他的脚步很轻,超过三十米传播,只会被当做是一只鸟振翅脱离枝头,而他的速度却比此前快了太多。
“对的……所以就算精灵们无法放弃战爭,但是湿地人的高层,特別是卡嘉华绿泽这种人,她一定会继续推进和平,或者是协助叛军,帮助他们去攻打花谷镇。”
表面上跟精灵该打还是要打的,但是只要精灵游击队们穿过黑森林,控制溪谷镇,那么到时候,底层的湿地士兵再傻,也会冷静下来。
毕竟,去深林打狍子干啃浆果並被巴掌大的蚊子抽乾鲜血,还是去平原人的城镇劫掠財富和人口,甚至乾脆鳩占鹊巢,搬出湿地,住上宽阔保暖的砖石房子——再傻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是,这是因为仇恨而起的战爭,但湿地人都要入主花谷镇了,还有必要搭理不可能踏出深林的精灵吗
这不是爭一口气的问题,是现实的生存问题。
塞雷斯很清楚,湿地人和精灵是不同的,前者虽然处於部落时代,但已经有了不少文明化,还有很多湿地人的富裕阶级,早就开始不断地归化並与巴塞琉斯人通婚——他自己就是归化湿地人后代,湿地人嘴上瞧不起平原人,但骨子里仍然是人类族群,他们清楚先进的生產力和公共基础建设的重要性。
虽然塞雷斯听说,绿泽氏族出了个战术大师,叫什么乌鲁诺斯,他杀的精灵人仰马翻,隨便一场战役下来,都是几百几百的伤亡——但这显然还不够。
既不够残忍,也杀得不够多。
乌鲁诺斯和卡嘉华那样的湿地人统治者们,他们是懂得大局的人,所以他们有能力去靠个人的威望和实力去压制內部对精灵的愤怒、仇恨,他们仍然不会放弃和精灵缓和关係,特別是……叛军还在支持著湿地人。
这不用想都知道,那场火灾后,叛军已经无法支持精灵部落联盟,但是绿泽氏族仍然可以爭取,甚至还能成为对抗花谷镇的主力。
所以,必须要彻底打碎湿地人对精灵缓和的態度。
【让我想想看,我该怎么去表现出『一个精灵在偷袭这些秘密行军的湿地军队』,如果没有合適的理由,碰上像乌鲁诺斯那样高明的指挥官,很可能会不受挑衅……】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塞雷斯想著,目光落在一处斜坡峭壁之上。
【那里不错,適合观察俯瞰局势……】
塞雷斯想到,立刻爬了上去。
然而,当他登上高台的一瞬间,刚好和一双泛著银光的眼睛对上视线。
塞雷斯愣了一下,而对方也愣住了。
他们都发现了这处制高点適合进行观察地形,却都没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
他们下意识打量起对方的打扮、外形。
『矮子,弓手,带著斗篷看不清……是精灵还是人』
对方心底想到。
【高个子,眼神意外的年轻,是个早衰的短命鬼,身上还穿著袍子,是指挥官】
塞雷斯想到。
下一刻,俩人立刻意识到什么。
“杀人鬼!”对方立刻拔出斧子,大吼道。
“乌鲁诺斯雪华!”塞雷斯瞬间端弓搭箭,对准对方:“(精灵语)你別想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