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想到的,在民意汹涌的情况下,能够坚定不移站在卡嘉华这一边,按照她的指示,去帮助精灵游击队穿越黑森林的人本就不多……那么会被她派出来的,只有可能是这傢伙。】
塞雷斯箭头直指对方上半身,指尖因用力抓握而发白。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10米,这个距离,塞雷斯能连射三发,乌鲁诺斯如果选择躲避或者偏转箭矢,那么他就无法抓住自己。而如果他选择硬扛住箭矢——来自夜帷瓏家族专供暗杀的三棱刃片箭头,会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胸膛並撕裂开大面积的创口。
他们都没有披甲,於是武器和距离方面,塞雷斯拥有了最大的优势。
然而塞雷斯並没有选择射击。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分明是第二序列的传承者,这种程度的射击不可能瞬间夺走对方的生命,而一旦让乌鲁诺斯发现这一点,就会肆无忌惮地开启架势朝他扑来。
乌鲁诺斯也清楚这一点,他一手持著斧子,一手缓缓朝著后背掛著的盾牌摸去,但塞雷斯立马提起弓箭,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
“別那么敏感,长耳朵伙计——你真的是长耳朵吗虽然身上有一股精灵的味道,感觉也像,但我没见过你这种打扮的精灵。”
乌鲁诺斯索性直起身子,摊开手,对塞雷斯说道:
“杀害聚思特丽芙、夺走我革契客兄弟生命、屠戮驯鹿骑手——挑起这场战爭的人,一直都是你吧”
塞雷斯微微抬头,故意用带著精灵腔调的通用语说道:“这跟你没关係。”
乌鲁诺斯眯起眼:“怎么没关係呢你知道你杀死了多少人吗因为你的挑动和破坏,让两个族群陷入了仇恨和战火,每天都有人死去,女人失去丈夫和儿子,男人失去生命和財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別把我说的那么坏,水鬼。”塞雷斯对上那双泛著银光的眼睛,冷冷说道:“一口一口『战火』——那你倒是別参加这场战爭,你们在杈河那么多年的动作,真以为自己就乾净吗”
“我们的確没那么乾净,但是……衝突、纷爭、矛盾——这些东西,都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在溪流匯集成洪灾之前,人们仍然有机会去阻止,而你……你把这些矛盾,本可以通过谈判和交流缓和的矛盾,你將它们激化。”
乌鲁诺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是你摧毁了堤坝,释放了洪水,是你点燃了火花,引燃了森林。”
塞雷斯愣了一下,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森林是我点的”
听到这句话,乌鲁诺斯眼神呆滯了一瞬间。
“(湿地土话)天姥后主。”乌鲁诺斯不敢置信地凝视著塞雷斯:“你……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刺杀聚思特丽芙萨满,屠戮精灵的边境骑手,这场战爭甚至包括那场烈火——你!都是你!”
乌鲁诺斯呆住了。
他无法相信,面前这个不到一米五高,身上最多不超过第一序列水平的小矮子,竟然是这一系列灾祸的罪魁祸首。
【喔……原来那是比喻啊。】
塞雷斯捏著箭尾,平静地凝视著对方。
“嗯。”他点点头:“然后呢”
“你这头十恶不赦的恶魔。”乌鲁诺斯低沉道:“你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造成了多大影响,肆意杀戮、破坏生態、挑拨离间,你的灵魂骯脏丑陋,所行所为让你的先祖蒙羞!”
“乌鲁诺斯旗主,谁都可以来骂我,可唯独轮不到你来指责我,您隨便一场战役杀掉的生命,都比我多几十倍,我真正杀掉的人,恐怕还没有您过去斩杀的逃兵多。”塞雷斯一板一眼地回復道:“再者,我不去做这些,你们湿地人也许的確不会和精灵开战——那平原人呢”
乌鲁诺斯笑了,他摇摇头,坦然地回答道:
“平原人可是我们的盟友,我们与巴族兄弟歃血为盟,巴隆维达家族是绿泽氏族坚定不移的盟友,常年的贸易交换更是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怎么可能会趁平原国家陷入內乱时,趁火打劫呢”
塞雷斯看著对方,冷不丁问道:“哪个平原国家”
乌鲁诺斯顿了顿,他对上塞雷斯棕色的眼眸,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匯碰撞,没有任何一方退让。
“我们是部落,並没有国家的意识,谁愿意承认我们是同胞兄弟並接纳我们为国民,我们自然愿意试著为这个政权效力。”
乌鲁诺斯缓缓说道:“君主是至高王,还是大公,我们不在乎这个,巴塞琉斯是个地理概念,包括从北方冻土和冻港绿地到湖泊平原再到河谷九镇以及西南海岸……这里都属於巴塞琉斯的地界,谁是国家的主人我不管,但是……花谷镇男爵领周边的土地该归谁,我觉得,应该由我们这些当地土著说的算。”
塞雷斯开口:“所以对你来说,发动对平原人的进攻,哪怕不惜背弃盟约,勾结叛贼,这根本不算什么耻辱”
“这是为了我的族群爭取利益和地位,巴隆维达家族靠著一场与绿泽氏族毫无关係的战功,就成为了花谷镇周边一切的领主——你不觉得可笑吗在他还没发跡之前,我们的祖先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部族歷史比这个城镇要久远得多。这里的一切属於我们。”
乌鲁诺斯瞥了一眼塞雷斯:“所以,你是男爵的人巴隆维达的走狗。”
“我跟巴隆维达家族並无关係,你们和花谷镇的爭端还有精灵的矛盾,我一点都不关心,因为正如我所说的那样——我跟巴隆维达家族並无关係。”
塞雷斯说:“但如果你要对花谷镇下手,还要协助那些游击队穿过黑森林,与叛军建立联繫——那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是吗”乌鲁诺斯侧著头,打量著斗篷下塞雷斯的面容,突然注意到什么,问道:“你不是精灵,这双眼睛,棕色的眼睛,还有那五官结构——你也不是巴族人。”
他审视著塞雷斯,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巴族人也不是精灵,又不效力於花谷镇的男爵——你来这片地方的任务是什么”
“我是谁”
塞雷斯念叨。
电光撕开长空,青白的辉芒照入眼瞳,塞雷斯仰起头,风雨倾盆挥洒,打湿衣衫,掀开兜帽,金棕渐变的髮丝隨风舞动。
噼啪————轰隆隆隆隆隆隆!
雷霆在天穹之上炸裂,轰鸣吼声震耳欲聋,揭示了开战的讯號。
大拇指微微放鬆,紧绷的肌群终於得以释放,塞雷斯的前臂隨著弓弦一齐向前,沉重的力道从弓身之上反作用於臂膀,震得他的小臂肌肉扭曲变形。
三棱刃片的箭头脱离弓弦,立刻朝著前方游曳而出,箭矢的飞行轨跡平直迅疾,却毫无声息,等到乌鲁诺斯反应过来时,漆黑的箭头已然杀到身前。
嗡——
乌鲁诺斯沉下肩膀,从背后摘下盾牌,挡在身前,沉重的力道让虎口发麻,但却未能贯穿圆盾。
『没有精灵的二次加速,他不会那一招!』
乌鲁诺斯立刻提起斧子,架盾朝著前方突袭而来。
塞雷斯埋著头,箭筒滑落到腰间,他顺手抓起一把箭矢,一边后退,一边朝著突进的乌鲁诺斯搭箭射击。
咄、咄、咄!
一秒钟连续射出三发箭矢,都被乌鲁诺斯用盾牌挡下,乌鲁诺斯已然衝到身前,他端著圆盾朝塞雷斯正面拍来,右手手斧直朝塞雷斯下盘扫去。
啪噠!
塞雷斯一脚踩在斧柄,乌鲁诺斯抬起头,只见塞雷斯扬起左脚,在空中转体半周,径直踹在他的圆盾上。
——咚!
乌鲁诺斯向后倒退几步,手腕和指背发麻作痛,他惊骇地看了一眼塞雷斯。
“山猪屎的——你这是什么力气”
塞雷斯翻身落地,立刻抽出一根箭矢射出作为回应,乌鲁诺斯甩盾拍开箭矢,正要继续向前,塞雷斯一箭射在他跟前——若不是及时剎住脚步,他的脚背就要被钉穿。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滯,塞雷斯趁机向后腾挪身位,爭取到宝贵的三步距离。
“別想逃!”
乌鲁诺斯拈起鸦哨吹响,下一刻,一头庞大的渡鸦立刻俯衝落下,直奔塞雷斯的脑门啄来。
——咻啪。
塞雷斯隨手射出一箭,逆风直上的箭矢立刻將渡鸦击坠。
啪嗒啪嗒啪啪嗒!
乌鲁诺斯践踏积水,重新接近塞雷斯,左手盾牌挡住塞雷斯的箭矢,右手斧子向前斩出,塞雷斯侧身躲开,斧刃斩在空处,顷刻变向,在坚实的岩石上划出一溜火星,照著塞雷斯以刁钻的角度挑来。
刺啦!
布帛破裂,塞雷斯的上衣下摆被撕开裂隙,他极力屈起胸腹,乌鲁诺斯的面孔已经近在咫尺。
这个距离,根本来不及开弓射箭。
咔噠。
塞雷斯主动向后仰躺过去,双手抓住弓臂,將它反过来持握,当乌鲁诺斯衝来时,他胳膊往前一送,弓弦直接套在乌鲁诺斯脖子上。
他踢脚踹在乌鲁诺斯的胸口,使劲向前推出,用他的后颈撑开弓弦,双手突然撒放——沉重的弓身立刻拍打在乌鲁诺斯脸上。
“(湿地土话)操!我的鼻子——”
乌鲁诺斯下意识后退,他弯著腰,握著斧子的手抹了一把涌出鲜血的鼻子,塞雷斯立刻欺身而上,双手握拳。
吱嘎嘎巴——!
指尖繚绕起空气,撕开气流,塞雷斯一拳一拳接连轰击在乌鲁诺斯胸口,沉重的力道將乌鲁诺斯打得连连后仰,险些岔气。
塞雷斯正要乘胜追击,一道漆黑的身影瞬间缠上来。
嘎——咔——!
渡鸦怪叫著,脚爪不断扑腾,暗黄的尖喙和雨点一併落下,夹杂著翅膀的拍打,让塞雷斯的视野被严重遮挡,这头受伤大鸟密不透风的密集攻击让塞雷斯心中升起烦躁。
【去死!】
『莽撞』的灵魂光团塞入凹槽,心中的怒火被引燃,塞雷斯猛地一把拽住渡鸦翅膀,甩砸在地上,顺手甩出一记飞刀,精准切入它的胸膛。
“黑金!”
乌鲁诺斯怒嚎著,甩开盾牌,口鼻间溢出霜寒冻气,塞雷斯提弓朝他射了一箭,尖锐的箭矢击中乌鲁诺斯的胸口,但却没能撕开创口,乌鲁诺斯双手向前拍打,將塞雷斯一把抱住,从高台上一同坠下。
————砰!
从超过三十米的高处落下,塞雷斯的身体被按在泥浆之中,他刚想抬起头,就被乌鲁诺斯按住脸庞,寒冷气息凝固泥浆,將他重新压回地面的泥水中
“你……杀了我的乌鸦!我的伙伴——我要你偿命!”
乌鲁诺斯低吼著,一拳一拳地砸下,全身不自觉地释放出汹涌的寒气,身上毛髮极速生长。
他的全身生长出苍白的毛髮,双眼迅速被冰蓝充斥,全身散发出白森森的寒冻雾气,各处关节悉数被凝结冰晶覆盖武装。
他咧开嘴角,满口尖锐的利牙向外突出,朝著塞雷斯发出刺耳的尖啸。
“去死吧,你这恶魔——【雪猿架势】!”
啪。
下落的重拳被接住。
乌鲁诺斯一愣,下一刻,他觉得拳背上传来滚烫的热意。
“终於把你逼出来了。”
嗤……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泥浆被迅速煮沸,硫化的烟雾迅速升腾。
嗤!
“呃!”
拳头被高温灼烧,乌鲁诺斯吃痛,咧开嘴角,他试图往回抽离拳头,但一股几乎无法抗拒的强大力量牢牢锁死了他的行动。
“歌利亚……”
猩红在瞳中绽放,双臂肌肤表面裂开千百道裂纹,向外喷涌著炽热的气息。塞雷斯的身形突破限制,迅速拔高到成人的高度,和乌鲁诺斯的身高差异被即刻抹除。
而力量上……
塞雷斯死死攥住雪猿的手爪,声线低沉嘶哑:
“——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