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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卫子夫39
    霍光与卫长公主的大婚之日,定在了秋高气爽的九月。

    那一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大长公主出嫁的仪仗从长乐宫出发,经朱雀大街,一路向东,绵延数里。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争睹公主风采。

    元娥坐在銮驾里,头戴凤冠,身着嫁衣,手里握着那枚摩挲了十几年的玉佩。

    她透过帘子的缝隙,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銮驾在崭新的公主府门前停下。

    霍光身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远远望见銮驾,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掀开帘子,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元娥看着那只手,想起十几年前,在大将军府的花园里,也是这只手,替她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手帕。

    她轻轻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霍光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元娥姐姐,我等了你十四年。”

    元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咬着唇,用力回握住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长乐和长宁看到姐姐终于嫁给了心仪之人,又哭又笑。

    长乐抹着眼泪说:“大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长宁红着眼眶点头:“霍光等了大姐十四年,这份情意,世间少有。”

    长乐宫里,卫子夫坐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喜庆鼓乐,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白芷端了茶过来,轻声道:“太后,大长公主出嫁了。”

    卫子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秋阳照得发亮的琉璃瓦。

    “是啊,出嫁了。”

    她轻声说,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有落泪。

    “她苦了这么多年,往后有霍光护着她,本宫也能放心了。”

    白芷轻声道:“太后为公主们操碎了心,如今三位公主都有了好的归宿,您也该歇歇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笑意未减:“歇什么?

    据儿的天下还没坐稳当,本宫还得替他盯着。

    至于娥儿她们……”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要本宫还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她们。”

    窗外,鼓乐声越来越远,渐渐消散在秋风中。

    长乐宫的桂花开了满树,金灿灿的,香气随风飘进殿内,沁人心脾。

    ……

    卫子夫和葛先生加快了土地改革的步伐。

    消息传出去的头几天,朝堂上炸了锅。

    淮南王刘安第一个跳出来,在朝会上声泪俱下,说太后这是要挖刘氏的根基。

    说天子年轻被人蛊惑,说这天下要乱了。

    他跪在丹墀之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身后跟着十几个宗室王侯,齐刷刷跪了一片。

    刘据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这场闹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叔祖父,”

    刘据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您名下田产有多少?”

    淮南王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朕替您算过。”

    刘据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一字一句地念,“淮南国封地之外,您私占的良田有三万七千亩。

    这些田,从未纳过一粒粮、一文钱。朕说的,可对?”

    殿内鸦雀无声。

    淮南王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刘据没有看他,目光扫过跪着的那些宗室王侯,语气依旧平淡。

    “诸位叔叔伯伯,朕知道你们手里都有账。

    朕手里也有一本账。

    这三天,朕给你们时间回去好好想想。

    主动交出多余田产的,朝廷既往不咎。若是不交……”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朕不介意让北军的将士替你们丈量。”

    那十几个宗室王侯面面相觑,有人额头渗出了汗珠。

    退朝之后,淮南王刘安被几个宗亲簇拥着回了府邸。

    大门一关,他的脸色立刻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他刘据算什么东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仗着卫家,就敢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王叔息怒……”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劝。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淮南王双目圆睁:“三万七千亩地,他要我交出来?

    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家业,交出来,我喝西北风去?”

    几个宗亲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要联合起来上书抗辩。

    有的说要去求见太后求情,还有的说干脆……

    那个字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消息当晚就传到了长乐宫。

    白芷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将淮南王府的动静禀报给卫子夫。

    卫子夫正靠在榻上翻阅各郡送上来的田亩册子,听完之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让大将军派人盯着,别让他们闹出什么乱子来。”

    她翻过一页竹简,淡淡道:“跳得越高,摔得越狠。”

    白芷应了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三日之期一到,大多数宗室王侯选择了顺从。

    他们不傻,北军就驻扎在城外,卫青的刀不是摆设。

    与其被抄家灭族,不如交出几亩地,好歹还能保住荣华富贵。

    但也有硬骨头。

    淮南王刘安拒不交地,还暗中联络了几个同样心存不满的宗亲,打算联名上书,以“祖宗之法不可废”为由,逼迫刘据收回成命。

    他甚至让人写了一篇洋洋洒洒的奏疏,引经据典,从周礼扯到汉律,洋洋数千言。

    大意只有一个,土地国有,荒谬绝伦。

    刘据看完那封奏疏,没有发怒,只是把它递给了葛丞相。

    葛丞相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陛下,淮南王这是自寻死路。”

    刘据挑了挑眉:“丞相何出此言?”

    “他搬出祖宗之法,陛下便可以用祖宗之法治他。”

    葛丞相放下奏疏,缓缓道:“高祖皇帝统一天下后,曾下诏民得卖买,但那是针对百姓自耕之田。

    诸侯王私占民田、隐匿赋税,本就是违制

    陛下只需派人去淮南国查一查,看看他那三万七千亩地上,种地的是谁的人、交粮的是谁的户,保管一查一个准。”

    刘据点了点头,当即下旨,命卫青派人前往淮南国,清查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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